苏子——我的西藏行之珠峰篇

从纳木措回来，珠峰成了我和同伴阿璇的下一个目标。
　　我们住的旅馆八朗学，是典型的藏式旅馆，名气非常大，自助背包客的天堂，最著名的是门口的留言板，有各种招募散兵游勇结伴而行的消息。吃过晚餐，天色已晚，我和阿璇跑到这块留言板前，瞪大眼睛寻找有关前往珠峰的消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张龙飞凤舞的帖子：24号出发前往珠峰，线路：拉萨—日喀则—拉孜—定日——珠峰—拉萨，还有2个位子，联系人：流风，住XX号房。我跟阿璇说：就和这个叫流风的，又或者叫风流的联系一下吧。跑到XX号房一看，大门紧锁，没人。等啊等啊，终于在苦等了两个小时后，见到了流风同学和同行的小郭同学。
　　说起对流风同学的第一印象，个头不高，平头，笑起来有几分匪气，烟不离手，据说是为了治高原反应，话语间流露出户外活动丰富的经验，这当然也可以从他在深夜仍穿着全副武装色彩鲜艳的冲锋衣裤看出来。他问我知不知道basecamp网站，我很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他说他每天都泡在那里，并要求我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录下basecamp的网址，我终于在正确的时间、问了个正确的问题：请问你是basecamp的斑猪吗？流风同学的眼镜片后闪过一丝得意的风芒，以哈哈哈哈几声由低到高的、英雄式的长笑予以回答。（后来我给他这几声惯用的笑声取名为三笑）
　　经过磋商，我和阿璇决定加入流风同学他们的小分队一同前往珠峰，他们的小分队还包括一直未曾见面的流风助手。第二天我们联系好了一辆丰田4500，司机叫格桑，身材高大性格开朗。当晚，流风同学他们转移到了另一间豪华的藏式房间，房间里居然有浴室，这在拉萨这种高原缺水的地方是极为奢侈的，后来知道，这大概是为了满足有极爱干净的小郭同学的要求。
　　7月24日早上八点，我们一行从八朗学出发了。从拉萨到羊八井的路，是一条平坦的柏油路，车开得飞快，我们的心情也是极为兴奋的，先是要求格桑给我们唱藏族的歌曲，格桑的嗓声低沉而好听，后来我们到自己开始乱唱，从〈射雕英雄传〉唱到〈娃哈哈〉，一路笑声不断。
　　过了羊八井就进入了山区，山路崎岖难走。阴沉沉的老天终于熬不住开始下起雨了，进而是雨加雪，再往山里走，变成了漫天的雪花，整个世界一片银色。来自南方的我们，对下雪本来就格外新鲜，况且是见到六月（农历）飞雪的奇观，车里兴奋得像一锅粥。流风同学哈哈哈三笑完后，一直要求到雪地里“果果”地打滚，这当然被流风助手制止，后来流风同学又分析六月飞雪的原因实为窦娥冤，因为此行捡到了我和阿璇，这当然也遭到了伶牙俐齿的阿璇的唾骂。
　　我们的越野车在爬到海拔5200的山口时，交通开始瘫痪了。因为雪水和泥水使本来就狭窄的山路变得泥泞不堪，来往一些大型的货车，一下就陷进泥里出不来堵住了道路。
　　在漫天的大雪里，山上山下、前前后后挤满了车，很多是和我们一样前往珠峰或阿里的越野车。人们开始纷纷从车里出来，蹲在路边看雪。路边积雪深到小腿，我的徒步鞋不防水，只好叫流风同学用他那双身经百战的狗太死帮我们先在雪地里踩出一个个脚印，好让我们得以走到雪地里拍照和解决方便问题。事后证明，流风同学那双功勋卓著的狗太死，在挂靴前晚节不保，居然漏水啦。
　　流风助手在行动的过程中，一下就出现了高原反应，脸色变得惨白，吐了，在流风同学的搀扶下回到车里，立即抱出了氧气袋。在这种海拔上出现高原反应是挺危险的事儿，尤其是在交通堵塞，孤立无援山里。
　　我抱着我的相机去拍大堵车，拍着拍着，发觉车队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我一看，天啊，咱们的越野车不见了，我甚至都没弄清楚车牌号呢。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泥水里，低着头就往前小跑，这里海拔可是5200啊，一边小跑一边得象河马一样张着大嘴喘气。好在，咱们的队伍都是好同志，绝对不会轻易抛下开点小差的队友。追了七八分种，看到流风同学从车里向我招手了。
　　回到车里，调整了一下呼吸，还好，除了心跳加速外，一切ok。我在4700的纳木措曾出现过头痛的现象，现在上到5200，还加外一阵小跑，还好都没出现太大反应，看来本来就很麻木的神经似乎已经适应了高原的缺氧状况。
　　感谢上帝，车队在堵了将近4个小时后，缓慢向前移动。我们本来绝望地以为，要在弹尽粮绝的可怜状况下，被堵在山里过夜了。
　　当天没有能按计划到达拉孜县，夜宿在西藏第二大城市—日喀则。
　　第二天，从日喀则出发赶往定日，定日是距离珠峰最近的一个县。经过了昨天一天对格桑司机的套近乎，流风同学终于成功地坐到了驾驶座上，要完成他在雪域高原驾驶“巡洋舰”风驰电掣的愿望。坐在副驾上的我，心自然是提到了嗓子眼上。
　　经过流风同学的一阵折腾后，车子总算是平稳地向前走了，流风同学得意的三笑又开始在我耳边响起。就在我们都以为可以如此安全进行下去，流风同学的光辉形象毁在一个急转弯上，他居然因为搬不动方向盘，而差点让车子冲进路边那边又急又深的河里，让我们都来个水葬。
　　流风同学的不安全行为遭到了强烈谴责，大家一致把他从还没有坐热的驾驶座上踢了下去。而这部可怜的“巡洋舰”，在遭到了流风同学的摧花辣手后，喇叭是再也按不响了。于是后来就出现了这样一幕滑稽的景象：一旦我们要超车，坐在后排的流风同学和小郭同学就向前排的阿璇发布命令：快，快，吹，吹。阿璇脖子上挂着个防狼哨，她就很费劲地从车窗伸出脑袋，憋足了劲的吹，当然，可怜的哨声总是被滚滚的车轮声淹没了。
（待持续）黄昏的藏区，苍凉而寂静，延绵的山川和遍地的鹅卵石，在高原的寒风中似乎在思索，又似乎在沉默的等待。红黄蓝白集结在一起经幡，在风中猎猎起舞，那些被称作玛尼堆的石头整齐地堆砌在周围，风霜雨雪中承载着多少人生生世世、无怨无悔的守望。踩在这片土地上，似乎可以聆听到穿越时空寂寞的叹息，蓦然间，却已千千万万年。
　　藏区的小孩见到越野车的经过，总是热情地向你招手，如果停下来给他们拍照，他们挥在空中的小手，马上会换成另一个动作，就是向你讨要零钱，即使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也能熟练地缠着你不放，在他们稚气的脸上，居然隐约可以读出一种叫麻木的表情。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里总是沉甸甸的，这是不是文明带来的悲哀呢？我们是不会给小孩子钱的，分给他们的是一些铅笔和糖果之类的小礼物。
　　我们在路上遇到一对藏族的姐妹和他们的孩子们，拿着野蘑菇在叫卖。他们不会说汉语，我们之间的交流需要借助于格桑司机的帮助。格桑告诉我们，这对姐妹嫁的是同一个男人，也有几兄弟娶一个女人的，这种婚配方式在藏区并不希奇，大约是因为地广人稀和物质条件的限制。这个驰骋在雪域高原上的民族，以我们并不了解的方式在这里世世代代生存下去。
　　这对姐妹围在我们的车旁要卖野蘑菇，流风同学端着相机，对着他们不停地抓拍，兴奋不已。阿璇则忙着用手表换其中一个姐妹耳朵上挂着的红珊瑚。我抱着相机跑前跑后，找不到拍这对姐妹合适的角度，只好拍小孩子玩。
　　到达定日已是晚上十点，天空下着小雨，温度几乎降到了零度。一天的风尘仆仆，小郭同学强烈要求要下蹋在有热水洗澡的宾馆，在边远的藏区寻找这样的宾馆简直是个大难题。好容易找到了一家号称三星级的宾馆，经理拍胸口跟我们保证会有热水供应，但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小郭同学得知这一消息，气愤得直跺脚，上窜下跳的，以致于刚才我们开玩笑要他戴在耳边的格桑花，都掉到了地上。
　　话说小郭同学，是一个把爱干净发挥到极致的人。每次入住旅馆，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据说是去年SARS时用剩的消毒水，在每个人的被褥、周围的墙壁上细细地喷一遍，使我们很好地避免了与虱子跳蚤等小动物同床共枕。每天他都尽最大努力争取到洗澡的条件，即使是现在在4700的海报、几乎是零度的温度下，也决不轻言放弃。
　　小郭同学早年是专业的舞蹈演员，举手投足间表现出良好的身体柔韧性，我私下认为，下腰劈叉等动作现在对他来说仍是小菜一碟。我曾经和他讨论过在高原上洗澡的危害，因为我的自助手册上用黑体字加惊叹号指出：在高原上洗澡是件极消耗体力的事儿，很容易感冒，后果是直接导致高原反应。他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第二天早上起床，大家都梳洗整理完毕后，发现有一个人一直躺在床上，额头上搭了条湿毛巾一脸愁苦的样子，这个倒下的人就是看上去很有户外经验的流风同学，原有他流鼻血了。是干燥的气候导致高原反应，还是昨晚上梦到了身材惹火的美女，我们不得而知，反正他从惯有老大的派头一下变成了愁眉苦脸的样子，我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想笑。
　　从定日到珠峰还有四个小时的路程，由于是昨晚一直在下雨，山路变得十分的泥泞，路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坑，泥石流经过的痕迹也清晰可见。我们的越野车一直勇敢前进，每次摇摇晃晃地冲过水坑，黄黄的泥浆就铺天盖地打在挡风玻璃上，坐在前排的我，刚开始还惊呼两声，后来就习以为常，无动于衷地享受着视野一次次被模糊。只是无论怎么抓牢扶手，都不能避免头一次次撞到车顶或车窗上。可怜车上的那对雨刮器，被迫一刻不停的工作，才能让格桑司机看清楚前进的道路。后来副驾这边的一只雨刮器，终因劳累过度牺牲了，我的视线就再也没清晰过。
　　流风同学因为早上流了鼻血，心里可能受到了惊吓，三笑一直笑不出来了，在如此颠簸的路上，居然一直歪在后排睡觉。车里的人也被晃得晕乎乎不愿讲话，气氛变得有点沉闷，后来阿璇提议：在这样下雨多云的天气，为了见到珠峰一面，我们来祷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