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登的魅力有多大取决于它对人际关系的简化、对友谊的减弱和对合作的增强,以及人与第三者(山脉、挑战)之间的关系对人际关系本身的取代。在具有神秘魅力的探险后面呈现出的坚韧不拔和无拘无束的流浪生活是对我们天生的舒适和安逸的解药。它预示着一种对衰老、他人的虚弱、人际间的责任、各种各样的弱点及缓慢而乏味的生活过程的带有青春年少式的拒绝……
一流攀登者……会被深深打动,甚至会流泪;但只为那些死得其所的殉难者。一种相似的令人震惊的冷峻也曾出现在布尔、约翰·哈林、伯那地、伯宁顿以及哈斯顿的文章中:驾驭一切的冷峻。也许这正是极限攀登的意义所在:用哈斯顿的
话说,就是当你到达某一高度时,"如果困难出现,就要战斗到底。如果你训练有素,你将生还;若非如此,大自然将把你收为已有"。
大卫·罗伯特
--摘自《犹豫的时刻》
我们在5月6日凌晨4时30分离开大本营开始了对峰顶的冲击。距我们垂直距离达2英里的珠穆朗玛峰的山顶看起来如此遥不可及,所以我将注意力集中在我们当天的目的地2号营地上。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冰河上时,我已在海拔20,000英尺处的西谷的半山坡上了。庆幸的是冰布已被甩在身下,我只需在下山的路上最后一次通过它。
我每次通过西谷时都要受到酷热的煎熬,这一次也不例外。我和安迪·哈里斯位于队伍的前列。我不断地往帽子里面塞进积雪,然后在双腿和呼吸允许的情况下,以最快速度向上移动。我希望能在被阳光射线击倒之前赶到营地,但当晨光流逝,阳光火辣辣地照射下来时,我的头开始突突作痛。我的舌头肿起以至于呼吸困难。我感到保持头脑清醒越来越困难了。
我和安迪在上午10时30分步履艰难地走进2号营地。在狂饮了两升"给他力"饮料后,我的体力恢复了。"我们终于踏上前往山顶的路了,这感觉真不错,是不是?"安迪问道。在大部分的攀登过程中,安迪由于受到肠道疾病的影响而状况欠佳,但他最终还是恢复了体力。当今晨霍尔让安迪在队伍前列自由攀登时,这位有着惊人的耐心并经常被指定在队尾帮助水平欠佳的登山者的天才教练感到有
些吃惊。作为霍尔队伍中的中级向导,也是淮-一名从未登临珠峰的向导,安迪渴望能在资深的同行面前证实自己的能力。"我想我们最终能战胜这个山峰!"他咧着嘴笑着对我说,仰头注视着峰顶。
在那天较晚的时候,29岁的瑞典独行者戈兰·克罗普经过2号营地赶回大本营。他看上去精疲力竭。在1995年10月16日,他骑着一辆载着240磅装备的自制自行车离开了斯德哥尔摩。他计划从瑞典的海平面到珠穆朗玛峰峰顶做一次不借助夏尔巴人和氧气瓶而只凭个人力量的往返旅程。虽然这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目标,但克罗普有赢取胜利的凭据:他曾进行过6次喜玛拉雅攀登,并独自登上过
布罗德峰侨欧亚峰和乔戈里峰。
在骑车前往加德满都的8,000英里长的行程中,他被罗马尼亚的小学生抢劫过,还在巴基斯坦遭到过一群人的围攻。在伊朗,一名愤怒的摩托车手在克罗普的头盔上将一支棒球棍击断。尽管如此,克罗普还是在4月初安然无恙地到达了珠峰脚下。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电影摄制组。他立刻在山的底部开始了适应气候的远足。紧接着在5月1日星期三,他离开大本营前往峰顶。克罗普在星期四下午到达了位于南山口海拔 26,000英尺处的营地,然后在子夜刚过的第二天早晨前往峰顶。大本营的每个人都整日守在无线电旁,焦急地等待着有关他的进程的消息。海伦·威尔顿在我们的主帐篷上悬挂了一条大幅标语,上面写道:"前进,戈兰,前进!"
数月来,山顶上第一次风平浪静,但山上的积雪仍很厚重。虽然进程十分缓慢,但克罗普仍在雪堆中间一往无前地攀登着。星期四下午2点钟,他已到达南峰顶下面的海拔28,700英尺处。虽然此时他距峰顶只有不到60分钟的路途,但他还是决定返回,因为他认为再继续攀登会使他无法安全下山。
"在离峰顶这么近的地方打退堂鼓……"5月6日,当克罗普在下山路上拖着沉重的步伐经过2号营地时,霍尔摇着头若有所思。"这表现出戈兰具有非凡的判断力。这真令我难忘,实际上比他继续攀登并最终到达山顶更令人难忘。"在过去的~个月里,罗市曾反复向我们强调在攀登顶峰那天无论如何接近山顶也要在预定时间返回的重要性--就我们而言大概在下午1点,或最晚不超过两点。"如
果有足够的决心,任何傻瓜都能爬上这座山峰,"霍尔说道,"但关键是要活着返回。"
霍尔随和的脸上浮现着对成功的渴望--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将尽可能多的顾客送至峰顶。为了确保成功,霍尔对一切细节都做了精心安排:夏尔巴人的健康状况、太阳能发电系统的运转情况以及顾客们的登山铁钉的锋利程度。霍尔热爱向导事业,但来自以埃德蒙德·希拉里先生为首的~些攀登界权威人士对向导工作的艰辛的不理解和对向导们理应获得的尊重的否定深深地刺痛了霍尔。霍尔将5月7日星期二定为休息日。我们很晚才起床,坐在2号营地的四周窃窃私语着有关冲击山顶的种种紧张预测。我摆弄了~会儿登山铁钉和其它一些装备,然后试着拿起一本平装书《卡尔·汉森》。但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于将要到来的攀登上,以至于我的目光机械地在同一行文字上扫来扫去。
我最终丢下了书。道格正为肯特小学的学生们要求为 他们带一些山顶的旗子的照片而拍照。我向他询问了在山 顶附近可能遇到的困难。道格对去年的情景记得一清二 楚。"当我们到达山顶时,"他紧锁着眉头说,"我保证你会 精疲力竭的。"虽然道格喉咙上的伤口仍未痊愈而且体力有 些不支,但他仍固执地坚持要参加攀登顶峰。如他自己所 说:"我已为这座山峰付出太多,我欲罢不能了,我要为它付 出我的所有。"
那天下午将近傍晚时分,费希尔反常地紧咬牙关,慢悠 悠地从我们的帐篷前经过,向他的营地走去。他通常总是 保持大无畏的乐观情绪;他最喜欢说的话之一是:"如果你 摇尾乞怜,你就登不上山顶。只要我们在这儿,我们就该保 持最佳状态。"然而此时此刻,斯科特没有表现出一丝最佳 状态的迹象;相反,他看上去焦虑且非常疲惫。
因为费希尔鼓励他的顾客在适应气候阶段可以独立地 在山上往来,所以当几名顾客遇到麻烦而不得不被护送下 来的时候,费希尔在大本营和大本营以上的营地之间做了 几次计划外的匆忙之旅。他为了救助蒂姆·马德森、皮特· 舍恩宁和戴尔·克鲁泽已进行了几次额外的攀登。现在,就 在这个休息日里,费希尔又不得不在他的好朋友克鲁泽复 发HACE时匆忙地在2号营地和大本营之间进行了一次往 返旅程。
费希尔在前一天中午,也就在安迪和我先手费希尔的 顾客从大本营开始攀登以后,到达了2号营地。他曾指示 向导阿那托列·布克瑞夫带上装备紧随队伍并关照好每个 人。但布克瑞夫无视费希尔的指示:他非但没有随队伍一 同攀登,而且还睡了一个小时的懒觉,洗了澡,然后在最后 一名顾客离开后5个小时才出发。因此,当克鲁泽在海拔 20,000英尺处头痛欲裂时,布克瑞夫并不在附近。这使得 费希尔和贝德曼在听到经过西谷的攀登者捎来的有关克鲁 泽的消息后,就不得不急急忙忙地从2号营地赶下山去。
就在费希尔见到克鲁泽并开始困难重重地将他向大本 营护送的时候,他们在冰布的顶部遇到了正独自攀登的布 克瑞夫。费希尔对布克瑞夫的失职进行了严厉的斥责。 "是的,"克鲁泽回忆说,"斯科特狠狠地责骂了阿那托列。
他想弄明白为什么他在别人后面这么远--为什么他不和 队伍一起攀登。" 据克鲁泽和费希尔的其他队员介绍,费希尔和布克瑞 夫之间的紧张关系贯穿了整个攀登过程中。费希尔付给市 克瑞夫2.5万美元,然而布克瑞夭的表现没能达到费希尔 所期望的标准。"阿那托列是个强壮的技巧型攀登者,"克 鲁泽解释说,"但他的社交能力很差。他不关心别人。他不 是集体中的一员。我早就对斯科特说过,我不想和阿那托 列一起在高山上攀登,因为我怀疑如果遇到困难,我是否能 指望他。" 矛盾源于布克瑞夫与费希尔对责任感的截然不同的诠 释。俄罗斯人布克瑞夫认同不愿同情弱者而崇尚坚强、自 傲和辛苦劳作的攀登文化。在东欧,向导们被训练去拖行 李、固定绳索和探索路线,这其实更像是夏尔巴人所做的 事,而不是管理者的责任。身材高大、有着金色头发和斯拉 夫人英俊五官的布克瑞夫是世界上最著名的高山攀登者之 一。
他具有20年攀登喜玛拉雅的经历,并两次在不带氧气 装备的情况下登上了珠穆朗玛峰顶。在辉煌的攀登事业 中,布克瑞夫对攀登形成了一系列强硬的、非正统的观念。
他曾直言不讳地认为,向导对顾客的放纵是错误的。"如果 没有向导的巨大帮助,顾客就无法攀登珠峰,"布克瑞夫对 我说,"那么这位顾客就不该出现在珠峰上,否则将后患无 穷。" 布克瑞夫对西方传统观念所认同的向导角色的拒绝亦 或是不胜任激怒了费希尔。这也迫使费希尔和贝德曼不得 不分担更多的照顾队伍的责任。到了5月份的第一个星 期,这种做法已给费希尔的身体带来了明显的损伤。5月6 日晚上,费希尔将病中的克鲁泽送至大本营后先后与西雅 图的合作伙伴卡伦·迪金森和他的特约记者简怖罗米特通 了卫星电话。他狠狠地谴责了布克瑞夫的玩忽职守。这两 位女人都没有料到这竟是她们与费希尔之间的最后一次谈 话。
5月8日,费希尔和霍尔的队伍都离开了2号营地,在 "霍泽之脸"上开始了漫长的沿绳索攀登。就在距西谷底部 2,000英尺的空中,及3号营地下面不远处,一块电视机大 小的岩石从悬崖上滚落下来,砸到了安迪·哈里斯的胸口。 这一击使安迪·哈里斯双脚踩空,在固定绳索上屏住呼吸地 悬挂了足有几分钟。如果不是他用鸠玛尔登山器将身体与 绳索固定住了,他早就滚下山崖而一命呜呼了。
到达营地后,安迪煤唤不休地表示他没有受伤。"我在 早晨可能有些僵硬,"他坚持说,"但我想那该死的东西只是 擦破了我的皮。"就在岩石滚落前,安迪正埋头向前移动;而 在石头落下的一刹那,他正好仰头向上望,所以岩石不偏不 斜地擦过他的下颌落到了胸口上。这块石头离他的头盖骨 已相当近了。"如果那块石头砸到了我的头上……"安迪卸 下背包时带着痛苦的表情说道,但他只说了半句话。
因为3号营地是整个山上惟-~个不与夏尔巴人共享 的营地(狭窄的突出平台无法容下足够的帐篷),这意味着 我们在这里必须自己做饭,也就是要融化惊人数量的冰雪 做饮用水。呼吸困难造成的严重脱水使每人每天要消耗1 加仑多的水,因此我们需要搞到12加仑的水以满足8名顾 客和3名向导的饮水。 作为5月8日第~个到达营地的人,我担起了砸冰块 的任务。在3个小时内,当我的队友们躺在睡袋里时,我仍 留在户外用雪斧奥砍着冰坡,用冰块填满塑料桶并将冰送 到帐篷里融化。在海拔24,OOO英尺的地方,这是个令人精 疲力竭的工作。每次当我的队友喊道:"晦,乔恩!你还在 那儿吗?我们需要更多的冰!"我就感到夏尔巴人为我们做 了很多,而我们对此的感激之情太少太少了。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当太阳向起伏的地平线慢慢移去 时,气温骤降。除了由于自愿要求"打扫卫生"而最后出发 的洛·卡西希克、福兰克·菲施贝克和罗布以外,其他的人都 已进入营地。下午4时30分,向导麦克·格鲁姆的对讲机 里传来罗布的呼llq:洛和福兰克还在营地下面100米的地 方缓慢移动;麦克能否下来援助他们?麦克匆忙装上登山 铁钉,毫无怨言地消失在了固定绳索的下面。 当麦克再次出现时,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洛是如此 疲劳,以至于让罗布背着他的旅行袋。他摇摇摆摆地走进 营地,看起来脸色苍白而心烦意乱。他痛苦地呻吟道:"我 完了。我完了。我快要断气了。"几分钟后,福兰克便疲惫 地出现了,虽然他拒绝将背包交给麦克。看到这两位近来 攀登状况相当不错的人变成如此模样实在令人震惊。
福兰 克的衰退状态对我的打击尤大:我一直认为如果我们队伍 中能有任何人爬上峰顶,这当中必有曾3次上到过极高的 山峰而且充满智慧和力量的福兰克。 当黑暗吞噬了营地,向导给每人发了氧气瓶、调节器和 氧气罩:在剩下的攀登过程中,我们将呼吸这种压缩气体。
自1921年英国人首次带氧气装备前往珠穆朗玛峰起, 依靠氧气瓶攀登的做法就引起了激烈的争论。(夏尔巴人 敏锐地称笨重的氧气瓶为"英国空气"。)最初,对瓶装氧气 最激烈的批评者是乔治·利·马洛里。他认为使用氧气瓶 "违反体育的精神,因此也是违背英国精神的"。但不久,事 实就证明在海拔25,000英尺以上的死亡地带,没有氧气的 支持,人体易受HAPE、HACE、体温降低、冻疮和其它一系列 致命危险的袭击。当马洛里在1924年第3次前往珠穆朗 玛峰时,他开始坚信没有氧气的支持无法到达山顶。他放 弃了原来的主张,开始使用氧气。
减压舱里的试验证明,将人体从海平面猛然拉至到氧 气含量只有三分之一的珠穆朗玛峰山顶时,人体会在几分 钟内失去知觉并很快死亡。但一些富有理想主义精神的攀 登者坚持认为,具有卓越身体素质的天才运动员在经历了 一段较长的适应气候期以后可以在不使用氧气瓶的状态下 登上山顶。纯粹主义者将这一观点上升到逻辑的极限高 度,他们认为使用氧气无异于欺骗。
早在70年代,登山家莱因霍尔德·梅斯内作为无氧气 攀登的倡导者宣称他将用"公正之手段"攀登珠峰,否则就 木进行攀登。在那之后不久,他和他的老搭档澳大利亚人 皮特·哈布勒以对诺言的实现震惊了世界登山界:在1978 年5月8日下午1点,他们经南山口和南山脊,在无氧气支 持状态下登上峰顶。这一事件被一些登山者认为是第一次 真正意义上的征服珠峰。
然而梅斯内和哈布勒的历史伟绩并没有赢得各界人士 的赞美,特别是夏尔巴人的首肯。大多数夏尔巴人拒绝相 信西方人能胜任如此壮举,因为这对最强壮的夏尔巴人来 说也是高不可及的。很多人怀疑梅斯内和哈布勒借助了藏 于衣服内的小型氧气罐。丹增和其他一些著名的夏尔巴人 还签署了一份要求尼泊尔政府对这次攀登的真伪进行官方 调查的请愿书。 但事实证明无氧攀登是不可反驳的事实。两年以后, 梅斯内堵住了所有怀疑者的嘴。这一次他在无氧状态下从 中国西藏一侧登上珠峰,没有借助夏尔巴人或其他任何人 的帮助。当他在浓云和飞雪中于198O年8月20日下午3 点到达山顶的时候,"我处于极大的痛苦中;我在一生当中 从没这样疲惫过。"在他记录这次攀登的随明的地平线卜 书里,他描述了在最后几米中挣扎着爬上峰顶的情景: 当我休息时,除呼吸时喉咙发出的声音外,我感到生命 已不复存在。没有失望,没有幸福,没有焦虑。我还没有失 去对感情的控制,事实上感情已不复存在了。我只拥有意 志。在每挪动几米后,意志便在无止境的疲惫中消逝了。
然后我的思维一片空白。我让自己倒下,躺在那里。在一 段不确定的时间里,我踌躇不定。然后我再向前挪动几步。 当梅斯内回到文明社会以后,他的登顶被认为是有史 以来最伟大的攀登壮举。
就在梅斯内和哈布勒证明了无氧攀登珠穆朗玛峰的可 能性之后,一群雄心勃勃的攀登者也认为应该在无氧状态 下攀登珠峰。因此,如果有人要脐身喜玛拉雅精英之列,不 带氧气瓶攀登是必修内容之一。至1996年,已有60名男 人在无氧状态下到达过顶峰--其中5人未能生还。
虽然我们当中有人野心勃勃,但霍尔队伍里无人考虑 不带氧气攀登。即使是3年前曾无氧攀登珠峰的麦克·格 鲁姆也向我解释说,这一次他将使用氧气,因为他是向导。 他凭经验知道在不用氧气瓶的状态下,他的身心都将受到 极大损害,以至于无法完成向导的使命。像许多熟练的珠 穆朗玛峰向导一样,格鲁姆认为虽然无氧攀登是可行的,而 且从美学角度上讲也更令人神往,但作为向导进行无氧攀 登是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
霍尔使用的最新型的氧气装备包括类似战斗机驾驶员 所佩戴的硬塑料氧气罩及通过橡皮软管和调节器与之相连 的钢制氧气瓶。(体积和重量都小于水中呼吸罐,每一支氧 气罐在装满氧气时重6.6磅。)我们以前在3号营地从未借 助过氧气瓶入睡,而现在,在我们即将开始向顶峰冲刺之 际,罗布劝我们晚上睡觉时通过氧气瓶呼吸。"在你处于这 个高度和更高的高度时,"他提醒我们:"你的大脑和身体都 在受到损害。"脑细胞在死亡。我们的血液变得十分危险地 稠起来。视网膜中的毛细血管在出血。即使当我们休息 时,心脏也在剧烈地跳动。罗布保证说:"瓶装氧气可以令 衰退缓慢,并有助睡眠。" 我听从罗布的教诲,但我潜在的幽闭恐怖症开始作祟。
当我在鼻子和嘴上夹紧氧气罩时,我不断地想象这会令我 窒息。所以当我这样度过了恐怖的~个小时之后,我取下 氧气罩,在无氧状态下辗转反侧地度过了剩下的夜晚。我 每隔20分钟就要看一次表,以确定是否到了出发的时间。
在我们营地下方100英尺的地方是同样在风雪飘摇之 中的其它探险队的帐篷--包括斯科特·费希尔的队伍、南 非人的队伍和台湾人的队伍。5月9日星期四凌晨,当我 蹬上靴子准备向4号营地攀登时,来自台北的36岁的炼钢 工人陈玉男在他的平底登山靴里排泄起来--这是判断力 严重衰退的表现。 当他蹲在冰面上时,他失去了重心,沿着"霍泽之脸"跌 落下去。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滚落了70英尺后,他大头 朝下地栽入了一条裂缝而停止了下坠。目睹了这一过程的 夏尔巴人急忙送下一条绳子,很快将他拉出裂缝,并将他护 送回帐篷。虽然只受了点轻伤,但陈玉男却遭到了严重的 惊吓。当时,霍尔队伍里的人,包括我在内,都对已经发生 的灾难毫不知晓。
稍后,"马卡鲁"和其他台湾人仍出发前往南山口,而让 陈玉男独自留在帐篷里恢复体力。虽然"马卡鲁"曾向罗布 和斯科特保证他不会在5月10目攀登峰顶,但他现在显然 改变了主意,打算和我们在同一天登上山顶。 那天下午,一名叫作江布的夏尔巴人在将行李送至南 山口返回2号营地的途中在3号营地稍作停留以观察陈的 情况。他发现台湾登山者的病情大大加重了:他神志不清 且浑身剧痛。江市决定立即将陈送下山去。他召集了另两 名夏尔巴人,然后开始沿"霍泽之脸"送陈下山。在距冰坡 底部300英尺的地方,陈突然一翻身失去了知觉。稍后,位 于2号营地的大卫·布里歇尔斯的无线电唁喀作响起来:江 市用充满恐慌的声音报告说陈已停止了呼吸。
布里歇尔斯和他的队友埃德·维斯特斯匆忙向山上赶 去,试图挽救陈的生命。但当他们在础分钟后到达陈的身 边时,他们没能发现任何复苏的迹象。当晚,在"马卡鲁"到 达南山口后,布里歇尔斯通过无线电向他呼叫,布里歇尔斯 告诉台湾人的领队,"陈已经死了。""好吧,""马卡鲁"回答 说。"谢谢你的消息。"然后他向他的队伍表明陈的死丝毫 不会影响他们在子夜前往峰顶的计划。布里歇尔斯哑然失 色了。"我刚刚替他为朋友合上眼睛,"他怒不可遏地说。 "我刚刚把陈的尸体拖下来,而马卡鲁所说的竟只有'好 吧'。我真不明白。我想这可能是文化背景的差异。也许 他认为纪念陈的最好方法就是继续向峰顶攀登。" 在过去的6周中,发生了若干起严重事故:丹增在我们 尚未到达大本营前坠入裂缝;托切发作IIAfyl;,和随后身体 状况的衰退;默尔·道夫队伍里一名叫作金格·富伦的年轻 英国登山者在冰布顶部发作严重的心脏病;道夫队伍里的 丹麦人金·塞吉伯格在冰布上被倒塌的冰塔击碎了几根肋 骨。然而直到那时,还没有任何人死亡。 当消息从一间帐篷传到另一间帐篷时,陈的死笼罩在 山峰之上。然而对名登山者将在短短几小时之内奔赴顶 峰,忧郁的气氛很快被迫在眉睫的紧张登顶心理所驱散了。 我们大多数人已被对顶峰的狂热包裹得太紧以至于无法对 我们当中一员的死亡进行彻底的反思了。以后有充足的时 间进行反思,在我们都登临了峰顶之后返回时,我们这样认 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