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4月17日,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摄制组抵达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首府乌鲁木齐,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摄制组将驱车远行,深入南部新疆,对那里的人文历史和生态环境进行1次长距离、多学科的社会综合考察。
在这场充满挑战和未知数的旅程中,摄制组将翻越险峻的天山雪峰,深入干旱的“死亡之海”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并最终把探索的步伐迈向千里无人的昆仑山高原。乌鲁木齐向来自远方的客人展开了臂膀,而面对前方的漫漫旅途,摄制组只能在这座魅力缤纷的西部城市中留下匆匆一瞥。
红山公园内,林则徐的雕像静立于红山山顶,这位因销禁鸦片而被黜新疆的民族英雄无声地目睹了这座西部城市的今昔变化。在准噶尔蒙古语中,乌鲁木齐的意思是“优美牧场”,历史上她是古“丝绸之路”北道的必经之地。昔日的优美牧场如今已成为中国西部最繁华的商贸大都会,这座世界上离海洋最远的城市拥有50多条航线通往国内外,堪称中国西部的“空中门户”;此外,始于中国连云港,经新疆、中亚至荷兰鹿特丹的新欧亚大陆桥的全线贯通,也使乌鲁木齐再次成为“新丝绸之路”上重要的交通枢纽。
习惯上,人们以东西横贯的天山为界,把新疆分为北疆和南疆,当车队开始缓慢地穿行于天山山脉的时候,巍峨的天山却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重峦之外,就是摄制组跨入南疆的第一个目的地---库尔勒。
城市的灯火如繁星般悄然出现在前方,车队风尘仆仆地驶入库尔勒。虽然已近午夜,这座街道整洁,灯火通明的南疆重镇仍然是人流熙攘,一派热闹景象。由于新疆与内地之间存在两个小时的时差,这里的午夜12点仅相当于内地的10点,当白天的暑气尚未在夜晚的微风中散尽的时候,别开生面的夜市已经拉开了序幕。
烤鱼、羊肉串儿,椒麻鸡,面肺子,乎辣羊蹄,哨子面,新疆当地的小吃和来自全国各地的美食摆放在一起,色、香、味儿具全,无法抗拒地勾起人们的食欲。一天10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随行的专家和中外记者早已饥肠辘辘,他们围坐在一起,狼吞虎咽,不拘礼节地品尝着难得一见的美味佳肴。
库尔勒在维语中是“张望和眺望”之意,它位于天山南麓、塔里木盆地的东北边缘,是古代丝绸之路中道的要隘。
从古至今,穿城而过的孔雀河始终是这座城市中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据说,西汉的班超在路过这里时曾经在河中饮马,因而人们又把孔雀河称为“饮马河”。当地的维族人曾经给这条河取名为“共奇达里雅”,意思是“皮匠河”,这个名称使人联想到库尔勒早期畜牧业和集镇式皮革业空前繁荣时的盛况。由于维吾尔语“共奇”与汉语 “孔雀”颇为接近,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地的汉族人逐渐把“共奇”转意成了“孔雀”,赋予了这条河流一个具有形象意义的美名。
孔雀河源出博斯腾湖,年流量10亿立方米,它灌溉了库尔勒绿洲之后,折向东南,注入戈壁深处的罗布泊,全长约375公里。孔雀河亲自见证了西域历史的潮起潮落,在它的两岸,遗留下了众多的人文古迹,而铁门关就是其中最为著名的一个。
铁门关号称天下最后一关,是中国古代二十六名关之一,它位于库尔勒与塔什之间的山谷中,扼守着孔雀河上游长达14公里的险峻峡谷的出口,是历史上沟通南北疆的重要孔道。两千多年前的丝绸之路就从这里通过,而西汉的张骞衔命出使西域时,这里也是其必经之路。
铁门关最辉煌的盛事发生在公元前60年,当时,控制天山以北的匈奴日逐王迫于汉朝军队的强大威慑力,率领一万二千名部下出铁门关投汉,在库尔勒以南的平原上和汉军会师。这一行动最终促成了汉朝对天山南北的统一,使西域各族人民从匈奴的奴隶制统治下解放出来,而西域也从此正式列入汉朝的版图。
从库尔勒出发向西南方向行使约50公里就到了尉犁县,在县城的一角,摄制组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墓地。该墓地的主人就是曾长期为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担任向导的奥尔德克。毕生热爱探险事业的奥尔德克曾经帮助斯文·赫定在罗布泊荒原找到了大量的古代遗址。在他难以历数的众多传奇故事中,最为后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曾经因为一次偶然的迷路,找到了已经消失了十几个世纪的楼兰古城遗址。
1900年3月28日,行进在罗布泊荒原的斯文·赫定探险队不慎将队中惟一的一把铁锹遗失在头天的宿营地,这意味着探险队将无法掘井为驮运物资的骆驼寻找饮用水,事关重大,向导奥尔德克奉命沿原路返回寻找。
第二天黄昏时分,风尘仆仆的奥尔德克带着失而复得的铁锹赶上了队伍。他告诉赫定:昨晚后半夜起了大风,他迷了路,闯入了一处从未到过的遗址。那里规模宏大,遍地是散落的木雕和木材。奥尔德克从遗址中带回一块刻工精美的木雕,经过仔细研究,斯文·赫定认为,这块木雕至少已有千年以上的历史,而且,用它来装饰的建筑决非普通人所能居住。
从1901年至今,探索楼兰文明之谜始终是西部考古研究中一个历久不衰的热点话题。当一些学者向难度更高的谜题发起冲击的时候,另一些学者却在精心梳理历史事件的过程中向一些曾为人们普遍接受的观点提出了挑战。就在距离奥尔德克首次发现楼兰故城整整100年的时候,一些专家出人意料地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断:楼兰遗址的真正发现者另有其人!
在这次探险中,斯文·赫定在L.B.地区一路行进,找到并考察了沿途的大部分遗址,而铁锹就是在考察活动临近尾声时遗失的。由于在寻找铁锹的过程中奥尔德克的行走路线是沿原路返回,所以在理论上,他在风沙中误入的废墟也应该属于L.B.的范围。虽然他也曾经在沙尘中迷失方向,但是由于迷路的时间比较短暂,他应该不会脱离主线路太远。如果奥尔德克真的来过L.A.,那么他必须在一个晚上走完从28日的营地到L.A.,拿了木雕再到L.B.,找到铁锹再返回营地这样一大三角形,在如此局促的时间里走这么长的距离即便是今天的汽车也难以做到。专家们分析,奥尔德克找到的废墟很可能只是探险队在L.B.地区遗漏掉的一处相对独立的高规格建筑群,而决不应该是远远偏离了探险队路线的L.A.。
带着疑问,摄制组继续向前行进。从库尔勒出发南行大约50公里后,举世闻名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很快就横在了车队面前。摄制组的下一个目的地就是沙漠东南端的且末县,为了到达这座位置偏僻的沙漠小城,车队必须首先穿越这片被称作 “死亡之海”的浩瀚沙漠。
在步入沙漠前的最后一家餐馆,摄制组停车吃饭,餐馆经营的是烤肉、馕、炒片儿、拉条子等传统维族食品,由于地处偏僻的沙漠前沿,饭菜的烹饪技艺远不如城市里讲究,尽管如此,曾多次进入沙漠的当地专家都劝队员们多吃一点,因为进入塔克拉玛干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坐在餐馆里品尝如此的美味佳肴了。
驱车于笔直空旷的沙漠公路,对于长期被车流和人海阻塞了神经和想像力的城市人来说简直是一种享受,当疲惫的身心得到盼望已久的释放的时候,人们不禁对天高地阔的塔克拉玛干沙漠生出一份感激之情。然而,60分钟后,车窗外单调雷同,毫无变化的沙漠风光重又把人们拽入了新的视觉疲劳之中,吝啬的塔克拉玛干在欣喜与沉闷之间只给人们留下了不到一小时的快乐时光。
1989年塔里木盆地开始了石油大会战,轮南油田和沙漠深处的塔中油田相继被发现,那时,从库尔勒的塔里木石油勘探开发指挥部绕行到塔中一井的距离足有2000公里,相当于在北京指挥,在广东打井,交通不便使作业成本高于正常情况3到4倍,仅塔中一井的直接成本就超过了一亿元人民币,在这种情况下,修筑一条南北贯通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高等级石油公路很快就被提上议事日程。1991年秋,两公里的沙漠公路先导性科学试验开始进行,虽然此时国外某些产油国已经取得了在沙漠地区修建公路的成功先例,但是他们的经验中国却难以借鉴。
塔克拉玛干,维吾尔语的意思是:进去出不来。它是仅次于非洲撒哈拉沙漠的世界第二大流动性沙漠。无论是狂风,还是微风,都能使一座座高达数百米的沙丘不断流动。如何在这种流动的地面上修筑稳固的路基是科研人员遇到的第一个技术难题。
按照上述方法,两公里的沙漠公路先导性科学试验完成后,科研人员和筑路工人又马不停蹄地进行了50公里的道路铺设,50公里完成后,沙漠公路开始了的全线施工。先进的技术,保障了公路的修建速度,整条道路从1993年开始施工,到1995年就实现了全线通车。
全长522公里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纵向穿越了整个塔克拉玛干沙漠,它北接314国道,南连315国道,公路的流动沙漠段北起肖塘,南至民丰以东23公里的恰安,长达466公里。1999年,这条世界上最长的高等级沙漠公路被载入了吉尼斯世界纪录。
建成后的沙漠公路不仅服务于石油开发,还为南疆民族地区的经济发展开拓了致富路,改变了南部新疆交通落后的局面。有意思的是,除了具有带动地方经济的作用外,沙漠公路还具有阻挡沙漠化蔓延、改善周围环境等生态意义,气象部门的长期监测表明,沙漠公路两旁的空气湿度大大高于沙漠中的其他地区。
乌云蔽日,黄昏降临沙漠。气温的变化使沙漠中的风速逐渐增加。在防风芦苇相对稀少的路段,大块的流沙逐渐漫过了路面,流沙的堆积使路面不再平坦,车速也从每小时120公里骤然降到了每小时30、40公里。
风沙湮没了星光,除了车灯,四周一片黑暗。车速的下降使前方的道路变得更加漫长,时间已经过了午夜,车队仍然在摸索前进,肆虐的风沙使队员们亲身感受到种植沙漠公路防护林的必要。
接近凌晨六点的时候,风沙弥漫的前方出现了只有在城镇中才能看到的交通指示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在被漫天风沙包围的惶惑中,且末县到了。
用“平沙莽莽黄入天”来形容且末县给摄制组留下的第一印象是最恰当不过的,细碎的沙尘不只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它们无孔不入,轻松地闯入关门闭户的宾馆房间,在人们的餐盒、水杯、被褥、头发,甚至嘴里落地生根。摄像机由于沙尘的侵入发生了轻微故障,在到达且末县的第一天,全队人员被迫困守在房间里,等候阳光灿烂的日子。
上午九点半,摄制组走进了一户普通的县城人家,正在接电话的是男主人吐尔逊江,他是且末县防风治沙站的一名职工,尽管是星期天,吐尔逊江却没有时间在家陪妻子和孩子,吃过早饭,他就要去单位上班,吐尔逊江的妻子在电信公司工作,单位的效益不错,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很舒适。由于吐尔逊江要加班,全家准备在周末走亲戚的计划只好取消,对这种情况,妻子已经习以为常,她知道丈夫的工作对这个深受风沙困扰的县城来说意义非凡。
防沙站位于县城的东北角,吐尔逊江今天的工作地点在治沙站的5号机井地区。且末县治沙站位于车尔臣河的东岸,这里是且末人民抵抗风沙侵入的最后一道防线。车尔臣河发源于昆仑山,尾闾注入台特玛湖,由于流沙的堵塞,车尔臣河在历史上曾三次被迫改道,使闻名西域的且末古城两度被风沙吞噬。目前,河东的沙漠仍以每年5至10米的速度自东向西推进,直接威胁县城的安全。且末县的存在与否,主要由车尔臣河同塔克拉玛干沙漠之间的胜负较量而决定。如果再不治沙绿化,脆弱的车尔臣河阻挡不了沙漠的进攻,两次毁于沙土的且末县随时都有可能第三次被吞噬。
在保水性极低的沙土中植树,水源无疑是最关键的。由于每台机井抽出的地下水只能灌溉有限的区域,因此随着绿化范围的加大,新的机井也在不断投入使用,5号井是一口新井,它周围的树苗也都是今年刚刚种植的。
地下水被输送到细长的橡胶管中,它每隔半米左右有一个出水孔,以一对一的方式对植株进行灌溉。这种独特的灌溉方式被称作“滴灌”。
滴灌技术始创于以色列,1962年,一位农民偶然发现水管漏水处的庄稼长得格外好,接下来的研究表明,水在同一地点渗入土壤可以减少蒸发、节约灌溉用水1/2以上。在土地干旱,水资源缺乏的以色列,这一发现立即得到了政府的高度重视,1964年,以研究滴灌技术而闻名的耐特菲姆公司应运而生。滴灌的原理虽然简单,但是让水流沿着手指粗的细长管道均衡地滴渗到每颗植株却要经过一个非常复杂的技术过程,从硬韧的防堵塞塑料管材到接头、过滤器和控制器都是高科技的结晶。
滴灌技术被推广后,以色列农业用水总量几十年来一直稳定在13亿立方米,而农业产出却翻了5倍,如今,这种先进的灌溉方式已经在世界上80多个国家得到广泛应用,且末县河东防沙工程,引进的也是以色列的产品和技术,几年的使用表明,这种享誉全球的灌溉方法同样适合塔克拉玛干的沙漠环境,它在系统的稳定性和节水的高效性等方面都经受住了考验。
水压过大时,橡胶管的连接处会被撑开,造成整条滴灌线短路,吐尔逊江必须逐一检查每条输水线,及时排除故障。
每次大风过后,都会有一些橡胶管被沙子被吹跑或干脆被埋住,在新开发的5号机井周围,由于植被还无法阻挡沙尘,这种输水管和树苗一起被掩埋的现象时有发生。
播种树种的工作几乎每天都在进行,一方面,被沙子毁坏的树苗要重新恢复,另一方面,5号机井的面积也要不断增加,
在5号机井周围的植被比较稳固并在密度上达到饱和的时候,就可以继续开发6号和7号机井,把绿化工作步步为营地进行下去。从沙山上俯瞰5号机井地区,由一条条黑色的橡胶管组成的灌溉系统,像一张张开的大网,铺陈在沙丘之间。有人把这种治沙方法比喻成机械化纺织,当树木成材,沙地土壤化之后,这匹布也就织成了。如果植物正常生长的条件能够得到保证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绿化带中的植被在覆盖率、高度、密度,以及结构形式等方面还会不断地发生变化,使防风治沙的效果愈来愈好。
塔克拉玛干沙漠除了丰富的光热资源对植物生长有利以外,其它一切因素都不利于植物生长,因此在选择绿化植物时,要特别注意植物的耐盐、耐旱、耐高温、耐风蚀沙埋等特性。作为一项可持续发展的系统工程,且末县在为防沙绿化带选择适宜生长的树种时请教了很多专家学者,1号井和2号井绿化实验的成功,使人们增强了信心,为下一步工作提供了宝贵经验。在水土已经相对稳定的1、2号实验区,人们增加种植了一批适合本地生长、具有药用价值的经济作物,有些品种已经进入了收获期。如果开发适度的话,将来,这片绿化带不仅可以起到防风固沙的作用,还能为当地人民开拓一条新的致富路。
5年前,防沙站所处的位置还是令人生畏的沙漠禁区,今天,它已成为当地百姓郊游的好去处。防沙站的工作人员说,在天气晴好的日子,经常会有三三两两的百姓来此休闲野餐,他们背靠沙丘,眺望车尔臣河对岸的县城,对今昔变化不胜感慨。
多年的努力已经使切末县的风沙状况有所缓解,但这场人沙之战仅仅是一个开始。在沙进人退的荒漠边缘,保持已经取得的防沙成果与进一步扩大绿化面积将是人们长期肩负的重任。回首西域的历史,如今,人们已无处寻找因风沙和干旱而走向末路的古西域36国,已见不到那些因河流枯竭而消失的片片绿洲。在塔克拉玛干沙漠所有的称谓中,还有一个意味深长的名字“旧日家园”,它提醒人们,与风沙的抗争永远是摆在眼前的危机,它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人们以严肃科学的态度去对待去解决。
凌晨5点,摄制组在黑暗中驱车前往沙漠东南端最神秘的一处古代遗迹---莱利勒克。由于莱利勒克是切末县著名的风口,一年四季风沙不断,为了避开每天午后的坏天气,摄制组必须提早出发,争取在风沙到来前完成拍摄任务。
莱利勒克距离且末县并不很远,但道路崎岖迂回并不好走,由于修路,摄制组绕行了很长一端距离,天明时分,汽车驶入了一片雅丹地貌,莱利勒克到了。
阳光出现在色彩暗淡的天际,清冷的空气中漂浮着昨日狂风中尚为散尽的浮尘。很快,一轮昏黄的太阳缓缓出现在雅丹的顶端,天空依旧浑浊,风声不紧不慢地在旷野中低声呜咽,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气氛笼罩在旷野。
爬上雅丹的顶端,莱利勒克尽收眼底,据当地朋友介绍,这里不过是莱利勒克距离县城最近、最有代表性的一角,整个莱利勒克的长度有60公里。
莱利勒克到底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无数专家学者曾经慕名造访这里,但是最终却没有任何人能够给这个神秘地带一个准确的定义。如果说这是一座古城,那么世界上有绵延数十公里的古城吗?如果说莱利勒克不过是一片雅丹地貌,那么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现数量如此巨大的人类遗物呢?
一块陶片出现在一处雅丹的顶端。紧接着,在附近的另一处雅丹上又发现了两块陶片。
更令人吃惊的是,在一块开阔地,赫然出现了一片面积达数百平方米的陶片聚集地区。
在接下来的搜寻中,摄制组在有限范围里发现了十几处陶片密集区,每一处的面积都有几百平方米,有些甚至更大。在历年的考古发掘中,专家们曾经在包括楼兰、尼雅在内的很多古城遗址找到很多陶器碎片,但还从来没有发现过如此规模巨大的陶片集群。
大量陶器碎片的出现,使人们很容易把莱利勒克判定为一座古代城市,但接下来的问题是,如果把莱利勒克的陶片数量与其它遗址的陶片数量进行比较分析的话,那么莱利勒克可能存在的市镇规模与人口数量至少应该是楼兰或其它同时期西域古城的几倍,甚至是的十几倍,而在史料记载的西域古城镇中,还没有哪一个能够达到如此庞大的规模。另外,在新疆发现的古城遗址中都能够找到人类居住的其它遗留物,如木制的房屋框架及断壁残垣,但在莱利勒克却从未有类似发现,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在无人居住的地方出现了大量由人类制造的陶器残片,这种现象应该怎样解释呢?
有人说,如果莱利勒克不是城镇,那么它很可能是一个专门制造陶器的作坊。这个推断同样难以成例,因为有作坊就会有工匠,同样应该留下人类生存居住的痕迹;况且,单独存在一个规模如此巨大的陶器厂根本不具备现实意义,莱利勒克距离最近的小宛国和且末古国遗址尚有十几公里甚至上百公里之遥,在当时的社会经济条件下,有什么必要要把一个专门制造廉价生活器皿的工厂建在如此遥远的地区呢。
闯入无人区(下)(探索·发现2005-50)
从莱利勒克出发继续西行,就进入了位于沙漠和昆仑山之间的戈壁荒滩。摄制组的下一个任务,就是前往昆仑山北麓,莫勒切河畔的奥依拉克乡,考察那里的古人类岩画。
奥依拉克乡与且末县的直线距离180公里,由于很多路段要在山间谷地绕行,所以实际路途约有500公里。这是一次艰苦的跋涉,除了县城外很短的一段柏油马路外,多数路段以乱石堆积的隔壁滩和崎岖的山路为主,裸露的地面不断扬起灰尘,摄制组一路紧闭车窗,在无休止的颠簸中赶往目的地。
进入昆仑山后不久,摄制组在山坳里发现了一个很小的自然村,居住在这里的人很特别,他们都是来自四面八方,以家庭为单位的淘金者。昆仑山自古出产黄金,作为一个行业,昆仑山淘金有着悠久的历史。
小村庄周围的山上,有一个解放前就已经投入规模开采,如今已被废弃的老矿坑,居住在这里的淘金客正在对它进行最后的清理挖掘,它对大规模开采已经失去了价值,但对于这些散户来说,仍然有利可图。
由于奥依拉克乡发现的岩画多分布于莫勒切河两岸,因此它们被统称为莫勒切岩画。1985年4月,新疆博物馆考古调查组对这批岩刻群进行了首次考古调查,他们在河岸两侧的黑色山峰上发现了上千幅古代岩刻,专家们确定,这些岩画至少已有8000年以上的历史。尽管历经数千年的日晒雨淋和风沙侵蚀,大部分画面仍栩栩如生。莫勒切岩画分布零散,但范围很广,在河口两岸6公里以内都能找到,摄制组选择了一处岩画相对集中的山坡,开始了对远古艺术的探索。
牧羊人白克利是寻找岩画不可缺少的向导。当大家还在对陡峭的山岩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已经身手敏捷地开始了攀登。白克利今年已有50多岁,家里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和生活在这里的很多牧民一样,除了放羊,白克利有时也会到莫勒切河中淘金来贴补家用,由于长期在这一地区活动,他对莫勒切岩画的大致分布状况比较了解。白克利说,这里的岩画很早以前就已经被发现了,他的父亲和爷爷都知道这一情况,当时,人们把这些雕刻在绝壁巨石上的作品称为“神仙画”,他们认为,能够在海拔3000米的荒山上留下如此众多绘画作品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白克利告诉摄制组,自从1985年的考古调查后,由于路途遥远,位置偏僻,专业的考古队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但这里每年夏天都会见到一个外地来的白胡子老头,他每次来这里都会孤身一人对山上的岩画研究很长时间。虽然白克利的故事以及故事中的人都无从考证,但摄制组还是深深地感受到了交通不便对考古研究造成的障碍。
很快,白克利就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找到了一幅岩画。
在巨石顶部,一只山羊的图案出现在眼前。它的画面部分在岩石表面形成了局部凹陷,看得出来,雕刻者采用的是在中国北方岩画中比较常见的敲凿法,它首先用坚硬器物在岩石上敲击出许多点窝,然后再把这些点连成面。
接下来的发现更加令人吃惊,一双雕刻对称的手掌赫然出现在岩石上。
按照远古习俗,手的图形代表诚意和承诺,它的出现,一下子就拉近了今人和古人的距离。
手形图的旁边是一只躬背低角的牦牛,粗犷的线条中积蓄着一股气势。
更多的动物图形出现在附近的一些岩石上。这些原始的雕刻,非常善于抓住物象的基本形状,所有动物的结构都简化到了不能再简化的程度。这些动物没有细节描写,普遍不进行五官刻画,但是这些粗制的图形,却能够直白地描绘出生活的真实性,显示出活跃的生命力,具有返璞归真的灵性。这种原始形态的艺术把对于生活的敏锐观察,和粗犷的表现手法浑然一体地进行结合,在视觉上使过惯了都市生活,接受了复杂现代艺术的人感到一种精神上的放松。在这些粗线条岩画中,古人单纯质朴的性格得到了充分展现。
在新疆不同地区的岩画中,动物始终都是被刻画的主角,但是在所有这些动物中却有一种是莫勒切岩画所独有的,这种动物就是鹰。莫勒切岩画中的鹰数量并不多,但是在细节刻画上却比其它动物要复杂,它首尾具全,双翅和尾翼的羽毛清晰可见,除此以外,这些鹰的身体中央居然还刻出了十字形的骨架。不过,对于鹰身体中的十字,有些专家提出了另一种分析,他们认为这并不是刻画者有意添加的鹰骨,而是在打草稿时留下的结构框架。
亲眼见到了造型各异的莫勒切岩画后,摄制组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作为岩画作品的集中地区,这附近会不会留下他们的居住场所呢?
白克利放牧的山羊在更高的岩石上好奇地观察着摄制组的一举一动。由于语言不通,白克利做了个简单的手势,要大家跟着他继续向上攀爬。半山腰的岩画不是已经找到了吗?为什么还要往上走呢?大家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希望此行不是去找他的羊群。
当到达白克利的目的地的时候,大家全都吃了一惊,一个巨大的山洞出现在眼前。
在黑暗的山洞中进行了一番搜寻后,大家的惊奇并没有转化成惊喜。尽管大家一致认为这座空间不小的天然洞窟极有可能是古人类的居住地,但是却并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线索。
黄昏降临莫勒切河谷,寻找更多岩画的工作被迫中止,明天,摄制组将前往更远的一处山峰进行搜索。
新的搜索点儿是一个连当地人也很少涉足的地区,因为它远离人群,在莫勒切河的西岸。为了到达那里,摄制组的首要任务就是过河。惟一的一头骡子驮运了摄制组的机器设备,而人,只能脱去鞋袜,涉水而行,在水流湍急,冰冷刺骨的莫勒切河,这是一个危险的举动。
2003年夏天,乡里的一位干部在赤脚过河的时候不慎跌入激流,溺水身亡,原因是水温过低导致的腿部肌肉抽搐,使人无法正常站立。为了顺利过关,摄制组清晨出发,赶在大股水流形成之前通过了这片河滩。
今天的岩画群就在河对岸的山峰上,这里的山势依然非常陡峭,山坡上布满了碎石,由于地点比较偏远,摄制组重新聘请了三位相对了解这一地区的牧羊人作向导。
长期在山中放羊的牧羊人多数都是爬山的高手,他们可以不假思索地在岩石间跳来跳去,很快,一位年轻的牧羊人就找到了一幅岩画。
不远处,另一位年长一些的牧羊人也有所发现,他找到的是一只羝角被夸大了的大头盘羊。
与昨天的地点相比,这里的岩画不仅数量更多,而且内容有所增加。除了野牛、牦牛、山羊外,还增加了盘羊、蛇、鹿、骆驼、豹子和野驴等动物,直到今天,岩画中的多数动物仍然可以在昆仑山见到。这片地区的岩画在技巧和风格上与昨天的基本相同,仍然是线条单一,构思原始,画面逼真而生动。
为了突出画面中动物的表现力,岩画的作者有意对一些动物的局部特征进行了艺术上的夸大。这只草原鹿的鹿角被精心刻画成了树枝,原始艺术家跳跃式的思维和不落俗套的创造力让人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赞叹。
羊的犄角几乎比身体还要长,这种与真实性相悖的艺术加工使画面中的动物平添了几分野性和气势。
骆驼的驼峰也成为被夸大的对象,从这些动物画所体现出来的巨大创造力来看,这些作品决非一时的即兴之作,它应该属于远古时期具有世袭画师身份的艺术家们的传世珍品。
与昨天相比,这里的岩画还有另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狩猎场面开始频频出现在画面中。从这些画面中可以看到,弓箭已经发明,马匹也已经被驯化,这表明当时的古人已经逐渐掌握了更加灵活的手段去获取猎物,他们的生存能力已经被大大地提高了。
连续两天的奔波考察,摄制组由衷感到制作岩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的难度可能比人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因为这一地区适合雕刻岩画的黑砂岩多数都分布在悬崖峭壁之上。在摄制组考察地点的对面就有一座连牧羊人也望而生畏的陡峭山峰,那里会不会有岩画呢?
经过多次劝说,向导才在犹豫中带领一名队员登上了这座山峰,在悬崖边的黑砂岩上果然发现了大量岩画,风格与其它地区一致,令人遗憾的是,由于摄像机无法到达,没能收录下这些画面。在这个常人难以立足的绝壁上,是什么力量促使远古人类冒着危险来此作画的呢?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某种虔诚的原始信仰。
在连续两天的考察中,摄制组总结出一个规律,莫勒切的岩画几乎全部面朝太阳升起的东方,这种高度的一致性使人感到岩画的创作者似乎与新疆的原始萨满教有着某种必然联系。
原始萨满教在新疆分布很广,他们崇拜以太阳和高山为代表的自然万物,在莫勒切岩画作品中,这种信仰的痕迹同样找得到。这是一处刻在岩石上的三角图形,传统上认为,三角形的集合体代表着高山。在新疆的很多少数民族中至今流传着“山为父,水为母”的说法,这些都属于原始萨满崇拜留下的印记。
如果莫勒切岩画确实在很大程度上与原始萨满崇拜有关的话,那么在岩画周围找不到人类的住所就很容易理解了,因为这里本身就不是古人的居住区,它只是一个令人敬畏的用来祈求神明赐福的宗教场所。这种解释和国内多数专家认可的岩画起源巫术说达成了一致。
除了人和动物,莫勒切岩画中还有很多形状特别的符号,它们的出现标志着古人类在数字和文字上的原始萌芽,随着这些符号的发展和成熟,人类开始拥有更多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思想,古老的岩画艺术也就逐渐地走向了消亡。与人类几千年的有文字历史相比,延续了数万年的岩画艺术在一个更加漫长的时期里记录着先民们的喜怒哀乐和丰富的情感历程,它的价值无比珍贵。
海拔4000米的吐拉牧场是且末县海拔最高的一座高原牧场,摄制组到达吐拉牧场场部的时候,正赶上几位维族老乡在院子里打馕,录音机里播放着节奏明快的民族音乐,高原的阳光温暖地照耀这每一个角落,空气中飘荡着油馕的香味儿。从乌鲁木齐申请了注册商标的阿布拉油馕,到且末县大如车轮人称“三合板”的烤馕,在新疆的这一路,摄制组见识了不少打馕场面,但在吐拉牧场的这一次却给人一种特殊的感受,因为这个平静的场区不久前刚刚经历了一场严重的自然灾害。
每年进入5、6月后,逐渐回升的气温就会使高原冻土层的表层开始融化,冬天时坚硬的地基开始变软,使房屋变得不再稳固,由于2004年春天的气温回升得过快,人们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大批房屋就发生了倒塌,
拥有100多名学生的图拉牧场小学受灾最严重,灾情发生后,政府迅速进行了救援,送来了粮食和帐篷,幸运的是,在这次灾情中没有人员伤亡,但学生们每天上课的教室却全部变成了废墟。
为了使上课不受影响,场部在操场上建起了一所由10几顶帐篷组成的帐篷小学。虽然条件暂时简陋了一些,但是学校的各项制度仍然严格按照以前的方法进行,学生们的学习热情也非常高昂。
由于人数少,每位教师都肩负着繁重的工作,有些教师一个人要兼任几个年级的课程,同时还要在生活上照顾这些远离父母的孩子,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位老师都是班主任。老师们大多数来自县城,他们都经受过专业培训,虽然按照规定每隔两年就进行一次人员调换,但是由于师资有限,在这个偏远的牧场小学,很多人一待就是好几年,一些人的家庭也因此受到了影响。图拉牧场小学共有学生149人,他们分别来自不同的牧业点,场部每年都为学生们承担一部分学杂费,余下的只需在每年的收购季节,多向牧场上缴几只羊就可以了。每逢新学期开始前,场部的干部都要到这些牧业点劝说适龄儿童入学,并用汽车把应该返校的孩子接走。由于路途遥远,学生们在学校一住就是一个学期,每年寒暑假的时候再由父母接回家。在聊天中,老师们自豪地告诉摄制组,在学校毕业的学生中,已经有人考取了新疆大学。
图拉牧场小学开设了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所有课程,但是学生们年龄和人数的参差不齐给分配班级造成了一定的麻烦。当一个年级的学生人数比较多,而老师又不够的时候,就会出现学生挤在帐篷外面听课的情景。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过之后,操场上变得热闹起来,学校的足球场、篮球场和排球场里,到处都是锻炼身体的学生,学校的文体用品都由场部统一购买,作为一家经营性牧场,场部每年都会从利润中抽出一部分进行学校建设。在学校倒塌后不久,牧场就已经购买了大量铝合金板材,在距离这里10几公里的地方着手营建新校舍,在秋天到来前,老师和学生们就会在新学校开始新的生活。
值日生趁休息时间出来打水,这里的孩子由于长期过着远离父母的集体生活,每个人的自理能力都很强,艰苦的环境帮助他们学到了书本中没有的知识,使他们逐步培养起坚毅的品格。
来自首都北京的摄制组让大山里的孩子们感到新奇和激动,临别之际,他们决定为远方的客人表演一个节目---唱国歌。歌声响起,探索发现的新疆之旅也到此告一段落,希望这60天里的每一段经历都会像这歌声一样成为人们心中恒久珍藏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