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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打马走德差(扎曲龙日)

发帖时间:   2005-03-28 来源:  点击: 我来说两句
 
晨曦给周围的群山抹上淡淡的红晕时,我们从雅江县城驱车前往德差乡。翻过海拔4650十的尖子弯山,车子向左一溜,弃下318国道,拐上了蜿蜒的林区公路。大约半小时光景,名叫旺堆的村庄以错落有致的佛塔群,向我们展示着村民朴素的信仰。翻卷着朵朵浪花的扎曲河,在村庄的臂弯里涓涓奔流。车子在若干藏式雕房投下的阴影里滑行。偶尔的牛吽或羊群,让车子以喇叭的方式,与它们喧哗几声。

  德差乡修公路的临时指挥部,在村庄七公里处的草甸旁搭上可以随时迁移的帐篷。周围是已染上色彩斑斓的密林。厨房则倚住一面耸立的旧土墙,土墙凹凸不平的顶部上灵动着一蓬野草。几株白桦木的纤纤枝杈,交错在土墙脊背上,簇簇橘黄的叶片轻轻拍打着沧桑岁月的土墙。 

  指挥部的克珠先生上山去安排驮运行李的马匹和我们的坐骑了。趁他和马群在山上,我们可以到别处走走看看。

  转过土墙,便是宽阔的河滩。河滩上满是形状各异的落叶,犹如铺了一层斑驳的地毯。更多火红的叶片,在头上连成一片又一片云霞。它们不会因为太阳落山而调落自身的光华,也不会被一阵风刮得没了踪影。扎曲河在悬挂着长长短短苔藓的林子深处腾起一束束银色的水珠,不时划亮我们的眼睛。河的喁喁私语伴着鸟鸣,溜进林子。阳光从头顶漏下来,于地面上描绘丰富而变幻的图案。一群鸟被我们兴奋的脚步惊动,它们冲向蓝天时,一些叶片,如蝴蝶一般翩跃而下。

  身旁的记者丹叔和作家毛桃连连感叹:我们来到了无人知晓的国家公园。

  路上遇到了一位骑马找马的汉子,丹叔有点急不可耐地问他:这条河谷的名字叫什么?

  汉子从马背上歪斜着身子说:扎曲龙巴。

  我便向他俩解释:扎曲指化山之水,龙巴则是山沟沟的意思。两者的含义连结起来,就是我们面前的国家公园的名字。

  太阳不会因我们的到来而延长自己的行程,天边挂满彩幡般的晚霞时,我们恋恋不舍地返回指挥部。

  与指挥部的人交谈,我们得知整个扎曲龙巴有二十余公里之长,这样算来,我们只不过涉足了扎曲龙巴的一半的一半。


中德差

  喝完早茶,正忙着装马褡子,清脆的铃声和汉子们的声声吆喝,从林间小道上席卷而来。不一会儿,我们骑着他们的马匹,怀着乘坐任何车辆也无法比拟的激动心情,向另一条名叫嘎布科的大山沟而去。沿途多彩的林子、奔涌的清泉和如菌的草甸,不时让我们左顾右盼,这使我们在马背上也显得十分忙碌。

  极目之处,一座形如马鞍的垭口,镶着一片蓝如宝石的天空。我们快到它脚下时,细碎明亮的流云,犹如一条小河注垭口开放的蓝天里。我们从下面看上去,觉得絮云在造型独特的垭口里奔跑。山道如马的肚带飘进垭口。那些洁净明媚的流云,却在垭口背后的群峰上飘逸。原来垭口刚才呈现的是距离相当远的群山上的景象,但我依然感激垭口让人产生了奇妙的幻觉。 

  到垭口正中,两旁的山尖遍布着褐色的乱石,但形状有如金字塔,细细观望,似乎有无数层层叠叠的石阶,呈网状把山尖重重包裹。如此大气而奇异的景观,让记者丹叔情不自禁地掏出相机,在马背上一气用掉半筒胶卷。

  回马的汉子指着不远处的山潮说:嘎布措就在那儿。

  我们看见一溜又一溜的杜鹃林,在天地间曲曲弯弯的跌入山坳。

  汉子又说:我每回在嘎布措边寻找牛马时,都遇见了鹿或盘羊结伴饮水。

  到德差的路程尚远,汉子不让我们被嘎布措的诱惑耽搁时间。

  下午三点过,我们下到了有林子的地方。这是一条足够宽阔的大峡谷。小河的容量也比扎曲河大出许多。一群藏马鸡被疾驰的马蹄惊得咯咯直叫。它们一只接一只,蹦跳着蹿上草坡,然后驻足打量刚刚掠过的不速之客。我们也勒住马头,于马背上指指点点的计算起面前和睦的大家庭究竟有多少成员。马鸡们竖着细长灵巧的颈项,偶尔用他们的语言说着什么。

  河谷越来越开阔,一直用涛声伴随我们的那条小河叫霍曲河。它在层层叠叠的原始杉林中,弯曲如岸畔的山径,跌宕如天上的流云。这儿的原始森林显得特别丰盛,它的怀抱里到处镶嵌着形状各异的草甸。眼下的草甸,铺展着丰腴柔和的橘黄,上面没有污迹,也没有稀疏厚薄之分。色彩是那样的纯粹,那样的不加修饰,如同传说里仙女编织的黄缎子。它们映衬着数不清连环的墨绿色森林,悄悄展示着大自然自己的画展。

  成都来的摄影师沈雁说:夏天里草甸上尽是没膝的野花,比梦境还漂亮。那时我们总觉得自己在天山下行走,或者在阿尔卑斯山一带活动。这种既有天山景象,又有异国风情的自然景观,在青藏高原几乎没见过。

  河滩上是水白杨、红桦木、枫树、灌木林和沙杞等,组成了连绵而无尽的色彩的海洋。有的红如夜晚的篝火;有的如烟似雾;有的旗帜般艳红;有的像向日葵一般金黄……河水在它们之中,时而拐弯,时而吐出若干小支流,时而形成圆圆的深潭。鱼群在卵石虬枝和水澡里,放飞串串气泡。

  夕阳挂在中德差对面的群山里,那儿重叠起伏、又各具姿态的山头,一下吸引了我们的目光。

  两个摄影师和宣传部的宁洪,跳下马背去抢镜头。那么多玲成秀美的山头,集体闪现在夕阳熠熠的抚摸里。那些山峰,有的如扇子;有的似海螺;有的跟佛塔差不多;有的像鹰合翅展望;有的好比烈马奔上坡;有的只好用天边走来的骆驼来比喻。一时数不过来的群峰,展示着如此清晰柔美的层次与轮廓,焕发出那么丰富变幻的线条与走向,真让人振臂欢呼。

  中德差或密集或稀疏的石堡房,在魔幻般的群山的阴影里,在夕阳放飞的万千光带的余辉中,炊烟绦绕,经幡招展,整个村庄似乎在不住晃动或升腾。


下德差

  朝阳的纤纤光亮,从东面的群峰中飞翔而来。烂银般的河面因此闪烁着绮丽的光斑。被波浪经年冲刷的河岸,绕了一个很长的弧线,高红一丈有余,有如特意建造的堤岸。但那些凹凸不平的沙砂,一颗颗似坠非坠的卵石,以及触角般分布的植物的根须,人怎么可能让堤坝的面孔呈现如此丰富的内容?弧线的两端分别是木桥佛塔村庄和磨房杂树林。

  山上的白桦木、红杉、灌木把各自的色彩递上山头,让人想起虎背上的花纹。山头向天边蜿蜒出河流般的走向。山脉的周身披挂着五彩林带,犹如天地间静卧的巨兽。在某处地方,山脉舒缓出弯如新月的垭口,那儿一座头顶白雪的高峰,似乎要从垭口里蹦跳出来。欲向远方启程的云彩,停泊在雪峰晶莹的灵光里。

  越过磨房,便是宽广的河谷林带。河水在林带里分割出若干小岛。一座座小岛,摇曳着秋天植物美丽的盛装。有的树木虬伏在地,身上的枝叶如扇。有的树木像是彼此爱慕,在粼粼波光之上,头挨头在幽会。有的树木的根部和顶尖均枯萎,腰身那儿却围着簇簇红叶。在一座或几座小岛上,林子全都衰老枯竭了,扭曲的树干和交错的枝杈,又给人一种奇异的感受和触动。

  忽然,一只樟子从树荫下抛撒四蹄,眨眼扑进蒿草丛中。各具情态的鸟儿,并不计较我们的闯入,它们的声声鸣叫或歌唱,有枝条轻柔的起舞,有河水潺潺的伴奏。

  温泉在河边冒着热气。这时我记起德差,意为温泉居住的地方。

  据当地的知情者介绍,这样宽阔的河谷地带,大约有三十余公里长。而且在博知村附近,河水形成了壮观而别致的瀑布。下德差和博知村之间的山头上,分布着形状颜色各异的一百八十个海子。其中有座海子中间屹立着形如海螺的岛屿,岛屿上有座不知何年建造的古刹。岛上生长着几乎应有尽有的植被。植被深处还套着一个小海子。

  路上我们又见着了几群藏马鸡。有一回马鸡群在路坎下寻食,发现我们时,个个伸颈翘尾的奔上路面,若是不及时勒住马头,我们的马就要踩住可爱的飞禽了。

  乡里的领导告诉我们:只要你走上任何一座山头,保证能看见五六头獐子或别的动物。中德差对面的群峰里,有座山形如鹰的神山,神山上有几个深不可测的溶洞。据说曾经有人在溶洞口放了三只猫,后来一只猫从山脚下钻出来。另一只却在山背后的海子里游泳。还有一只出现在上德差的村庄后面。

  下雪的季节,几百上千只藏马鸡,便到村庄和庙门前觅食,甚至飞到寺庙或住房的窗户上。庙子布施麦粒或青稞时,马鸡便围着布施者左转右蹿,犹如家禽。上德差牧场上,一头跟牦牛差不多高的母鹿,随牛群逐草而居,有时和牛发生摩擦,但没有一头牛能战胜得了母鹿。

  这里无一人杀生。早在十五年前,昌托寺庙的主持大喇嘛丁则赤烈,便倡导各村保护野生动物。于是为了彻底不杀生,这里无一家户饲养一头猪。

  为此我们拜见并采访了大喇嘛丁则赤烈。

  他和善地对我们说:动物也是会会众生的组成部分。它们有资格和权力,像人类一样享受和平宁静幸福的时光。人类不能因为它们弱小而破坏威胁和剥夺它们的生存。所有的生灵都要相互珍爱。就像天上的太阳,心里装着万物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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