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达戈明白过来时，自己已经在路上了。
走在路上的达戈处在一个庞大的运输队中了。有驮牛、有牛马之车。一些黑鸦鸦的人是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一个声音在说：
“找万果去！”
万果是家乡的一位村里，达戈应该叫他叔叔，一位非常聪明的牧人。在儿时，万果曾教给达戈许多放牧和做人的知识，在达戈还没来拉萨工作时，万果就已经来拉萨朝过佛了，万果从拉萨回来后说：“听不懂那儿的藏语；我从来没有听明白过拉萨人在说些什么。”
这句话从大学到参加工作，一直影响着达戈。
找万果去！这个声音似乎在天空中，在黑煞煞的天空中。这声音可能没有放过世界上的每一只耳朵。它无处不在。父亲和达戈同行，父亲似乎在赶着一辆马车。父亲的一套马车是全一色的枣骝马拉的套。父亲气宇轩昂，似乎有成竹在胸。是一种苍老的活力。黑煞煞的天空，危悬的沟谷，这一切表明，运输队中的达戈是走在柴唐牧场的某条山谷中的。这是一只山地运输队。极熟悉，极亲切。
转过弯，父亲不见，牛马不见，老车不见。
札西伦骑马和达戈走在一起。札西伦是达戈的二哥，札西伦还有一个喇嘛赐名是贡通多介。达戈明白：虽然看不见父亲，但是他一定在，而且他既在关切地看着达戈，也在关切地看着札西伦。达戈问：
――刚才你也在我们的马队中吗？
――是的，我一定是在马队中。
――现在我们是在哪儿？
――在去找万果的路上，万果家就在前面。
阳光或月光照着转弯处的山麓、马匹和达戈他们。
一处脑山。堂奥弧圆中一切都显得十分宁静而又和谐。地形象簸箕的山坳在青藏高原上极为普遍。达戈和札西伦信马而走，但是余光中的风景遮幅式地在变化，似乎真的在策马疾驰。
方方正正的羊圈中没有一只羊。黑黝黝的羊粪粒铺满了羊圈，土色的墙，黑色的羊粪，方方正正的羊圈。这一切看起来非常美：直线条，大色块。静物。在这个静物场景中，所有的羊粪粒挤兑着、护摩着它们的宁静。羊圈的后方是草原明房或牛毛黑帐。没有烟。
达戈和札西伦骑马走过。
没人。
没有狗。
突然，在达戈和札西伦面前一个男人赤身裸体。他的衣衫在他的脚下如旗帜般飘扬。这个人是万果。面色铜褐，表情象怖畏金刚。万果一言不发，目眦极度扩张。瓦砣一样的大眼睛无神地看着远方。
找到了万果，达戈和札西伦并没有下马，万果和一切都突然消失。无影无踪。
父亲和达戈、札西伦骑马经过刚才明光照过的山根。
达戈觉得都是胜利者。
在藏族谜语中有一个关于世界的问答：
――什么是世界九顶？
――地顶水，水顶桥，桥顶马，马顶鞍，鞍顶人，人顶帽，帽顶饰，饰顶天。
108天以前，达戈在一篇散文中说：“藏族是一个极为感性的民族，她永远把自己忘不了地搁置在世界九顶之中。地、水、桥、马、人、帽、饰、天……瞧，就是这样的，极为简单。……。”
当然在梦中人是不会做学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