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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穴居部落(yihua-10)

发帖时间:   2005-03-29 来源:  点击: 我来说两句
 
那是一个亘古的预约,在一个熟透的秋天才终于践行。 
  阳光很妩媚很柔和地泻落着,车在那拐弯抹角令人提心吊胆不敢向下俯视的半山腰穿行,扮随着挟持在两山之间那时有时无、时隐时现的怒吼激流;扮随着那温柔飘来的凉爽而清新的山风,我们来到了深绿极致的峡谷尽头,弃车向那心仪已久的神秘圣地进发,去领略洞中苗寨那原始风情的韵味。 
  走在原始的丛林里,路曲曲折折,石刚阳质朴,树苍郁刚健,阳光斑斑驳驳,汗淋漓尽致。有体弱者早已气虚脸变,不得不败下阵来。好不容易走出了灌木丛林,来到一个长满低矮的小树和杂草的更为陡翘的土坡,接下来就是对它的征服。路依然盘旋,行走更为艰难,踏实脚下的泥土,登实每前进的一步,有摸爬滚打日夜奔波的格凸河之水重见天日的欢声笑言语为我们一路送行。越是往上攀登人越小,自己的嘴脸越是仰了,只见眼前一派深绿紧锁,有险恶的绝壁石窟露出,目标依然不明,我们依然是在山脚。 
  小息之后,蓦然回首,又才发现,我们是在山腰,在一个被树木野花阻塞着的峡谷山腰。峡谷幽深寂静,寂静得只有能听到鸟叫蝉鸣澎湃水声,不觉有了几分的恐惧袭来,仿佛我们是一群被流放到“蛮荒”之地的罪人,是到这里来赎罪的,这样想着,便不觉沉在了“终身误”那清词丽句所创设的无奈与感伤中……便不觉有些后悔起来。 
  当然是登而停,停而登,停便是小息,登便是前进。沿着小径一步一步往上攀援,每迈一步都要付出比平地多百倍的力量,每踩一脚都感觉到自己的重量,每一抓握都体验到山石的坚硬,树枝的柔韧。随着手中的矿泉水,为了我们日久的向往,在不断好尽自己有限的生命时,险恶的绝壁渐渐露出了真容。那似如刀削的万恶的绝壁上除了偶尔有一两棵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是树非树、是草非草的绿色植物在那生命禁区招摇之外,大概不可能在有什么有生命的东西存在之上了。接着眼前突然亮堂,一个巨大的洞口在一片葱郁的小灌木之巅显露出来。我们兴奋极至,脚力强劲的同人,先到而高呼,其声回荡在幽幽的山谷。我以为是洞中苗寨到了,更加努力向上攀登,拌随心跳的加剧,从洞前凸起的崩塌物右边那窄小而又是唯一的完全由岩石组成的通道穿过,上至崩塌物之顶,这里原来是一个无论用什么词汇来形容都显得苍白无力的天生桥,简直可心跨越长江,飞越黄河,数万人在此也不会显得涌挤。我们在天桥下那些横七竖八的天然岩石上爬坡上坎跳跃,那一块块从棚顶崩塌下来的巨石,就是一处处天然的休息平台。我们选定一块能容纳数十人的略有倾斜的巨石坐下来。山风显得更大,水声显得更响,汗水也渐渐地冰凉下来了。站立巨石之上,鸟瞰峡谷底处的格凸河,一条莫大的沟壑也只不过是一条细小的山涧罢了。透过天桥的边缘,有燕子从空中掠过,又飞串至天桥之下。有了这大地的黑色精灵的迂回,又多了几分的笑言。回眸我们走来的方向,禿山峻岭,五峰争雄,云涛簇拥,似如高高的笔架,阳光镀亮山峰,似有艺人挥毫泼之感,叫人凭生无限豪气。 
  穿行在这个被中法探险队称之为“化石大厅”、被当地人平淡地称之为“下洞”的天生桥下,有着看起来象似洞穴居人曾居住人村落的遗迹,照见人文明的进程。从那天崩地裂时地壳塌陷,桥顶崩塌而下的乱石堆集的陡坡上攀登而上,踩着上苍改天换地留下的弃物,看到了那撕裂了的心,剖示一腔赤诚于天地,发出了无言的悲怆与呼唤……,走出下洞,察过身边青青翠竹,沿着左面的山路而上,“蜀道”之难在我们的脚步下被一步步征服,转了一个大弯这之后,眼前宽阔起来,在这山势减缓的山丫,上苍在这留下了让山里人生存的空间。在这大山的深处,这片石旭旯里垦出的土地,就显得特别耀眼和辉煌。玉米快要成熟子。向导说:“勤劳的洞中人一年的生存希望全寄托在这片并不丰盛的玉米林里了”。 
  我问洞中苗寨还有多远,他指着前面半山上象垒有石门长有树长有竹的地方,说就是洞中苗寨,我从他指的地方看去,我看不见洞和痕迹。 
  却发现在他所指的左上方,有一个巨大、透亮的红平果形状的溶洞高高地挂在山尖,顺着左边的山脚而上象有一条小径消失在洞里。我说:“是那个洞吗?” 
  “那是上洞,我们刚才穿过的天桥是下洞,我们要去的是中洞。因为洞中苗寨所居住的洞是在上洞和下洞之间,所以叫中洞。一会我们就在走回头路了,就要从上洞穿过。”听导向这一说我才明白过来。 
  贵州逢山必有洞。距今几亿年前的地质历史时期中,贵州绝大部分地区沉没在古海洋中。经过复杂而漫长的地质变化,形成了今天“开门见山”的景观。由于大部分地区为碳酸盐岩,沉积厚度大,气候温湿多雨,经过长期雨水溶蚀,使贵州成为中国喀斯特地貌极发育的省份。大自然亿万年风雨的精心雕琢之后,形成了千奇百怪的地质景观,贵州具备了除冰川岩溶地貌外所有的岩溶形态,既有石林、石芽、石沟、峰林、漏斗、瀑布等地表岩溶形态,又有溶洞、地下河湖、钟乳石等地下岩溶形态,被中法探险队称赞为“最美的喀斯特地貌”的紫云格凸河风景名胜区,几乎囊括了所有喀斯特地貌的特征,在这一个不到二十平方公里的重山峻岭中,就有三十多个雄奇壮观的巨大溶洞。燕王宫的壮观,穿上洞的雄奇,苗厅的恢弘,下洞的大气磅礴,……,而在这里,三洞相映成趣,绝妙组合,这真是“无山不洞,无洞不奇。” 
  上到中洞的脚下,秋天的阳光瓷肆地照着,象捧着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不觉走了一个多小时,人虽疲惫不堪,但有鸡鸣鸟叫之传来,有推磨,舂碓之声传来,仿佛是通过上等的立体音箱正在播放的一首古老的乐曲,一种战胜自我的兴奋油然而升。 
  登上不规则的石级,我们显得高高在上,回过头来,视野开阔,阳光灿烂。走过茂密的竹林,一个在茫茫大山中,一个在树林的掩映下孕育出来的神话般的洞中苗寨终于展现在我们的眼前。它象一只镶在大山深处的传神的眼睛,象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鱼,巨大的洞穹,宽敞的洞厅,其面积少说也有一个半足球场之大小。阳光从竹林的顶端地照进洞里,洞里的万物显得特别明快。二十来户洞中人家一家挨一家分居在洞身前的两边,浙江河母渡出土的一千六百多年前的干栏式建筑,在这里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基本不用顶盖,岩洞就是一个天然遮风档雨又蔽日的大屋顶。户与户之间用结实的竹篱笆隔开。地上有鸡鸭觅食,屋椽下有家养的小蜜蜂飞舞,有画眉在歌唱。川枋上挂着收获的玉米、小米之类的作物。家门口有正在纺纱的妇女,楼上有正在织布的姑娘。男子汉在编竹匡,小孩子跳皮筋、捉迷藏。因是星期六,学校放了假,洞外村寨来的学生没来,老师也不在,只有洞口飘扬着五星红旗。我想,要是上课时,几十名学生,朗朗书声,洞厅里一定生机无限。 
  我突然发现站在洞口可以听见洞中人说话的回声,可走进去回声却消失无踪。静,静得出奇。这一现象我想也许以顶板密布的“漩涡”有关系。有专家说这洞穴在早期的发育阶段,由于地下水动力处于半充满洞空间,水势及流速很大,汹涌澎湃,掏蚀顶板形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刻蚀“漩涡”。 
  走到洞内底部,球场边形如金蟾的钟乳石承接洞顶终年不断滴下的甘冽泉水汇成一池,足够人畜饮用。我们迫不及待上到池台上,将手里空空的矿泉水瓶申过去接住那顺着小竹槽滴来的洞中珍贵的泉水,满满地灌了一瓶又瓶。饮一口下肚,又冰又凉又泔甜。 
  走进洞中人家,热情好客洞中人,送上来的是他们传统的酿造方法烤出的便当酒,喝上一口,比我曾经喝到的便当酒就是要高出一酬,也许就因为这洞中的泉水,也是就因为洞中温度近乎恒温的缘故。 
  喝过酒后,在他们家里你便可以自由出入,还可以四处看看,一切是那样的自由。 
  挂在竹篱上的是古老的煤油灯,用的是古老的石磨,石舂之类的原始家私。我们坐在大大的火坑旁同主人拉起了家常。 
  洞中住有王、吴、梁、罗四姓苗族,也不知是那朝那代来到这里居住的。洞里的媳妇多是洞外按照周代的“纳采、问名、纳吉、请期、迎亲”六礼从外村接来的、也有洞内相互通婚的。洞中人过逝,有鬼师,唱着《我从东方来》的苗族古歌送他东去回家。 
  洞人大多自己纺纱织布自做衣服做头帕,其妇女的服饰和头饰没有华丽银饰花草,只有一大一小两道花边,追求一种简洁明快之美。不过也许是她们汉话说得不流利,抑或是怕生人打乱了他们定格的意念,于是在家里只是默默的做她们该做的事,抑或是只是笑而远之。 
  这里没有都市的喧嚣,没有俗世间的沟心斗角,没有治安恐惧,一切都是平平淡淡,实实在在。原汤原汁的原生文化,原生的建筑,原生的风土人情。。 
  洞穴遮风避雨,冬暖夏凉的独到之处不是今天才为中洞人利用的。普定穿洞就是例证。那座位于大片溶蚀盆地中孤山上的洞,在洞中不但出土了动物化石、蘑制骨器和用火遗迹,而且获得了完整的人头骨化石,由此确定那里是近年来西南地区发现的旧石器时代晚期到新石器时期的重要古人类遗址。莫道“人心不古”,直到今天中洞人仍然往在洞中。我想说不定洞苗寨的地下厚厚的面堆积物中还会有类似普定穿洞这样的照见人类历程的多级文化层呢。 
  中洞,从中洞人的角度看,他们是居住在太阳升起的东方的洞穴里。按《易经》中五行之说,属木。按“五常”之说,东方为仁。按“四时”之说,东为春。在《易经》八卦中属震。在二十八星宿中属于龙。据说,“仁”是天地大德:“春”是万物更新:“震”与“苍龙”则有王者之气。木能火,土能生金。我觉得道家的许多理论在洞中苗寨中有所体现,我不知道洞中人的祖先是否懂得这些,是否是有意无意的来到了这个洞里,发现了“天地人合一”的真蕴。大自然的精髓就是和谐,谁亲近自然,谁就更贴近合理。当人类与自然融全一体时,人类的精神就与自然相通,人类社会也就较为合理。人住在洞里,是否能聆听到大地脉搏的跳动,感受到大地的呼吸,也就能形成天地人合一,人才是天地间的灵魂呢?这是不是洞中人的心态所在、感受所在,我不得知。但他们把记录着老一辈许许多多故事的中洞看成是生命的一部分。要不当地政府曾两在洞外为他们修建了房屋搬出,他们又为何悄悄地搬了回来呢?洞口那边刚刚建成的钢筋土平方难道不如这这个巨大的山洞吗? 
  走出中洞,我一直在想,在这里生活的中洞人传承了祖先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生活方式;他们深居简出,以世无争,享受着都市人梦寐以求的宁静与安祥;他们自给自足的过着殷实的生活,存在于天地之间。不就是陶渊明笔下的那个“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并怡然自乐”桃花源吗? 


除了脚印什么都不留下 除了摄影什么都不带走
户外是有风险的运动,我们一起关注户外安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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