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去玛多的计划因种种原因被迫放弃,这就使得此次青海之行的时间空出来两天,晚上在西宁的古城宾馆与“防晒霜”一起翻起了地图,决定去被称为“热贡艺术”之乡的同仁,而“藏学家”小朗姆和“浩然”也想去藏区,于是四个人就决定第二天一早赶乘去同仁的早班车。
每次远行,我总是看车窗外的风景打发路上的时光,而这一路上的风光也“不负重望”,翻越海拔有3600多米的拉脊山口时,两旁有洁白连绵的雪峰;路过尖扎的时候,天渐放晴,窗外的风景也是另番景象,清绿的黄河水北流而去,平静而又舒缓,蓝天白云映在河面,远处的山光秃苍凉却造型各异,在这西北荒原上显示出它雄浑不甘平庸的轮廓,阳光下砖红的色彩更象西北汉子坚实裸露的身躯。过了尖扎,车进入河谷,夹岸山峰,陡峭突兀,浑黄的隆务河水野马般在两岸间撞击奔突。
那边防晒霜已和邻座的一位乘客聊得正火。这位汉子叫桑吉加,藏族人,在尖扎物价局工作。中午时分到达同仁的吾屯村之前,两人把一瓶酒也喝得见了底。

清亮的黄河水
--走进“热贡”
同仁地区在藏语里被称为“热贡”,是黄土高原和青藏高原交界的地带,地貌奇特,民风也颇有些趣味,村庄以土质民居较多。更为典型的,这里是藏区的艺术之乡。吾屯人不论僧俗,世代艺术相传,不仅善绘唐卡,且精于雕塑和建筑,而堆绣更是当地一绝。艺僧们经常被请到藏区其他地方去为当地新建或整修的寺院绘唐卡或塑佛像。
桑吉加显然和这里的僧人很熟,他带着我们来到吾屯上寺的一处僧舍,这里同时又是艺术家的僧人正在绘唐卡02,一丝不苟,看得我们入神,屋中挂的一些成品也皆堪称精品。
一位喇嘛又领我们来到释迦佛殿,仅鲜红雕着金色繁复花纹的大门就让我们感叹不已,他打开门锁,推开沉重的大门,大家不约而同真的惊叫出声音来,原来一尊神态安祥的释迦牟尼佛03出现在我们面前,栩栩如生,雕工极为细腻传神,称得上绝佳的精品,更为难得的是,僧人非常和蔼地允许我们拍照,这与在塔尔寺时小朗姆拍了张壁画差点被没收相机的情景截然不同――幸亏她当时撒腿就跑,才没被追上来的喇嘛抓住。
院子中撒满灿烂的阳光,高耸入云的经幡迎风飘扬。
几个小僧人围在台阶旁抢水嘻戏,一派与世无争的佛门净土景象。和僧人们道别,他们很友好地将我们送出寺门。几位稚气未脱的小阿卡(由于我们的“藏学家”浩然认为汉人将藏传佛教出家人不分等级与地域统称为喇嘛的的做法很不正确,于是我们就采用安多藏区正确的叫法将他称为“小阿卡”)很好奇地在后面跟着我,我给他们拍了照。
桑吉加找了辆面的,约好把同仁几个寺院逛完四十元钱。
车子先到了上吾屯,桑吉加邀请我们来到他的家中,他的家是较传统的藏式四合院建筑,可以看出他的家中并不富裕,阿吧啦(藏语:父亲)和阿妈拉(藏语:母亲)不善言谈却非常好客,我们被请到了小屋里的坑头,受到一番款待。桑吉加的弟弟正在院子当中绘制一幅较大的唐卡,这样一幅唐卡要画一个月才能完工,最小的弟弟也在家中,名叫洛藏华丹,已经是一位身披红袍的出家人了。
从桑吉加的家里出来,由小阿卡洛藏担任导游,先陪我们接着去村里的吾屯下寺(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只是深藏于这深山老村,没有被更多的游客所惊扰)。更加精美建筑在蓝天和远山的映衬下显得让人叹为观止。
弥勒佛殿是三重檐顶,飞檐翘角,周围彩幡飞舞,耀人眼目。殿内彩绘雕饰美仑美奂。一位年轻英俊的阿卡在为我们讲解,法名单进尖措,他的普通话讲得非常好,而且知识面也很宽,当我们问到他的年龄时,刚才还滔滔不绝的他却略显羞涩地说:我今年都二十一岁了。殿内的壁画都是当地僧人精工细绘的作品,工笔重彩,或反映释迦牟尼成佛的故事,或反映佛教的各种戒律。正殿正中造型传神的彩绘强巴佛高四十三尺06,据说是藏区最高的泥塑强巴佛。大殿四壁除了精美的壁画还供着许多金身造像,都是藏传佛教历史上的著名人物,如松赞干布,赤松德赞和阿底峡,宗喀巴等。
告别了寺里的僧人们,下一个目的地是隆务河对岸的郭麻日寺。
过河以后,一段土路非常糟糕,我们多次要求下车步行过去,但质朴的藏族司机却执意要我们坐在车上,终于在一处上坡车陷到泥中,大家将这辆不能再破的面包车奋力推出,然后徒步上行,穿过郭麻日土族村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蓝天白云映衬下宏伟的时轮宝塔,郭麻日寺始建于明代,但这座青海省最高的时轮佛塔却是前几年所建,高五层,其基座是一圈转经长廊。登上塔顶,沐着高原的轻风环望四周的美景:纤尘不染的碧空中漂浮的朵朵祥云宛如圣洁的哈达,似要轻柔地飘落在远处晶莹银白的雪山上;周围土屋构成的村寨寂静安祥,村外一片西北难得一见的碧绿田野。与清贫的村庄同样土黄色的隆务河水养育着世代生息在这里的人们,他们祖祖辈辈劳作、诵经念佛、生儿育女,默默地用今生的虔诚换取来世的幸福。
这时司机已经艰难地把车开了上来,我们一起又来到了年都乎寺。这里的寺院倒是都很小,但我们喜欢这种鲜有人至却充满人文特色的地方。土质的院墙角落几个当地的孩童正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僧人为我们打开佛堂大门,佛像前还供奉着用堆绣制作的达赖与十世班禅大师的像,使我想起虽然人们把西藏称为圣地,但青海同样是一片广袤的圣土,这里的草原和雪山,这里的圣湖和蓝天,无不闪烁着神奇与智慧的灵光。我现在所在这片土地的附近,就分别是十世班禅和十四世达赖的转世之地,湟中县更是一代大德宗喀巴大师的诞生之地。案前有一个签筒,我为我患病的母亲求了一支,阿卡翻了旁边的卦书,只可惜他的汉语说得不好,我只听清楚我母亲是个很好的人,会逢凶化吉,其它的只知道这是一支上好的签。殿内没有点酥酒灯,但我们依然能感受到佛殿内的神密庄严和遍布其中的雕像及唐卡所营造出的艺术氛围。
到了县城,告别了为我们当向导的阿卡洛藏华丹,他一路给我们带来极大方便,使我们增长了许多相关知识,也增进了彼此的友谊,一句“扎西德勒”怎能道尽心中的一切?
在县城我们拜访了隆务寺,同仁县城所在的小镇隆务因它而得名的。
隆务寺是同仁各寺院的主寺,也是同仁最大的寺院,在这一地区颇有名望,明朝时,其主持罗哲林格即被宣德帝封为国师,后又有清乾隆帝封夏日仓一世为国师,据说寺中仍存有宗喀巴大师法衣一件。
它依山势而建,在那个不堪回首的年代里,几乎被毁殆尽,现在各处正在施工翻修,略显杂乱,但依然可以想象当年的气派与宏伟,寺院始建于元代,本属萨迦派,后因三世达赖在青海传法及格鲁派的巨大影响,遂发展成为声名远播的黄教大庙,同仁县城所在的隆务镇也因此寺而得名。
寺内小巷纵横,一阵歌唱般的声音把我们引到了经堂前,上百名僧人正在专心地诵唱,悠扬的梵呗与清香的桑烟一起飘扬在那高原纯净的蓝天上……
全寺的至高点是依山势而建并尚未完工的大雄宝殿,登上台阶时还看到旁边活佛居住的院中暂放的写有“西域圣景”的金字匾额,这是明天启二年明熹宗所赐。站在这全寺也是全城的至高点放眼四望,规模庞大的寺院和县城溶为一体,雪山下的圣殿泛着炫目的金光,蓝天中飘扬的经幡为善良的人们传达着亘古如斯的美好祈愿,此情此景,让我整个身心都几乎在周围飘着煨桑香味的空气中一点点地溶化,我不知该怎样形容我此时的心情,想成为一个婴儿肆意大哭,想成为一只藏獒对天怒吼……

吾屯寺的释迦牟尼佛,这里的佛像皆可拍照,而且塑艺水平极高。

绘唐卡的艺僧

殿内的强巴佛像堪称艺术精品

时轮宝塔——安多藏区最高的佛塔。

--离别情歌
那包了辆面的回西宁,这是青海之行最快乐的一天,只是想到就要离开这片神奇的土地,一种怅然的心情又伴随在回程的路上,车窗外鲜红的晚霞映衬着远山的轮廓和山上飘扬着旗幡的插箭垛的剪影,不久夜幕笼罩了一切,大家默默无语,一切归于沉寂,不一会儿,车内响起浩然的歌声: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年轻姑娘的面容,浮现在我的心上……”
这首歌是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写的一首著名的情诗,这略带无奈与忧伤的旋律仿佛从悠远的前世传来,飘过原野与高山,轻轻抚过正在体会着离别的每个人的心田:
“如果不曾相见,人们就不会相恋,如果不曾相知,怎会受这相思的熬煎。玛杰阿玛,玛杰阿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