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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玉珠峰,真实的登山过程

发帖时间:   2005-04-10 来源:  点击: 我来说两句
 
天堂真好,而我现在就在天堂,我有这感觉的时候是在青海省格尔木市,我正舒舒服服的躺在宾馆的床上,这天的日子是2003年10月8日。
      
      记得几天前也就是9月30号到达格尔木时,当时这座小城市给我的印象还不如大连所辖任何一个县级市,冷冷清清。而短短几天后,我却感觉这里象天堂,是这座城市变化了?不,是因为我,因为我昨天晚上刚刚从玉珠峰上下来,是在玉珠的这几天让我感觉到了生活的美好,感觉到了平淡的生活也很美好。

      记得出发之前队长大刘给我们讲过一个笑话,说实话,我当时是当作笑话来听的,说一个经常登山的山友,每次进山之前都深情的看一眼淋浴间和马桶,深情的对着淋浴间和马桶说再见。现在,我感觉到了,这不是笑话,如果说是笑话也是一个苦涩的令人心酸的笑话,当然,任何一个没有经历过七天不洗脸不刷牙不换内衣的人是很难有这种感觉的。

      从报名参加大刘组织的玉珠峰登山队开始,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并且也坚持了每次的集训拉练,到登山回来,大刘还说我是训练坚持的最好的几人之一,可以说我真的很认真的对待此次登山,不管是10公里的滨海路跑步,还是负重40斤的英雄公园2小时走台阶,我从来没有偷过懒,总是自己跟自己说,山下多付出些,上山少遭点罪,可现实呢,我遭的罪最多,我的高山反应最厉害。

      9月28日晚,我们及两名大连电视台记者一行12人踏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车上,大家兴致勃勃的探讨着此次要攀登的玉珠峰,张雨茗比较兴奋,一再嚷嚷着要喝酒,于是我们买了几瓶啤酒就着花生米开喝,喝的晕晕忽忽分头大睡,一觉到了北京。到北京后,因到西宁的飞机是中午的,正好大家还缺部分装备,于是跑到三夫户外用品店开始搜购补充装备。
      
      一路顺利于下午3点到达西宁.在西宁,青海省登山协会举办了一个简短的出发仪式,我们匆匆忙忙塞饱了肚子后直接又上了5点开往格尔木的火车。在往格尔木的路上,我就感觉头有点隐隐做疼,想可能是前几天感冒没有好利索,不敢怠慢,赶紧掏出感冒药吃下躺到床上睡大觉,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那可能就是开始有点高山反应了,当时海拔有时已超过3000米。16个小时侯后我们到达了格尔木,直接被青海登协的工作人员接到了我们的下榻地格尔木宾馆--------也就是我文章开头所谓的天堂。
      
      因要等陈俊池第二天中午到后一起出发,这样我们就有了整整一天的空闲时间,中午队长大刘带大家去了他每次来都去的一家饭店,大家狂吃了一顿手把羊肉,下午随便在街上走了走回酒店洗澡休息。等晚上大刘再带我们到那家饭店门口时,明显的大部分人的脚步就不那么想往里走了,于是在我的鼓动下我们走进了旁边的一家四川菜馆,当仁不让,我就拿起菜牌点上了菜,在这里,我犯了一个不大的错误,我把格尔木的川菜馆想成我们经常在大连吃的川菜馆了,直接后果就是石头等人在吃完饭后直接去买了方便面回酒店泡着吃,很让我愧疚了一会,呵呵。

      第二天接到陈俊池后我们和来自其它省市的一些登山人员由海拔2830米的格尔木向西大滩进发,经两个多小时的跋涉,登山队到达了海拔4300米的西大滩,稍稍休息了一下,队长大刘带我们做主动性训练已适应高原反应,这时的我还是活蹦乱跳有说有笑,待一个多小时的训练回来后,我就感觉有点恶心气闷了,头也疼的越来越厉害,到了晚饭时,干脆就是胃里直往上冒酸水,头有点欲裂的感觉了,当天晚上所有队员都在那里大口吃着新疆风味的拌面时,我只能在窗外痛苦的徘徊了。实在难受我跟队长说要睡觉,队长可能担心睡着了不知反应如何没有同意,我只好又坚持了一会才爬到冰凉的炕上,也顾不上炕上不知多久没洗的已看不出原色被子有多脏了,一头载在那里.就是这样队长还不让睡,其他队员也很关心,大家轮流进来看望,几乎每隔10分钟就有人进来看看并喊我不让我睡,说实话,大家那关心的神情真的让我感动,让我永远难忘.谢谢了,关心我的队友,谢谢了,给我端水送药的朋友!

      一夜未睡,早上强逼自己喝了半碗大米粥,坐上了去往大本营的车,一路上大家欢歌笑语,我在那里昏昏沉沉,半路经过昆仑山口,大家都下车拍照留念,我已经忍受不住冲到车下一顿狂吐,最后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才爬上车,手拿着小兵给准备好的塑料袋,坐在窗边随着车的颠簸一路吐苦胆水到了大本营。到了大本营,队长把我们都撵到搭建的食堂让大家多喝水,我刚进去,大本营的工作人员就说我嘴唇都紫了让我赶紧多喝水,坐下喝了不到一茶缸水,我又钻出去跪在地上吐了个干净。从1号到达大本营往后的四天里,我每天只吃两顿饭,每顿饭只喝一点稀粥,并且每次都是在吃完后半小时之内吐出来。

      因为吃不下饭加上缺氧,虽然头疼的要命,可还是昏昏沉沉的想睡,晚上6点多就钻进了睡袋,总感觉冷,总感觉脚底下发凉,拼命蜷了身体缩在睡袋里,感觉快10点了吧,队长大刘回来了,开始检查每个人的睡袋拉没拉好,防潮垫铺没铺好,到我这里时喊我,唉我说老白,你的防潮垫都在头上边呢,脚底下不铺不冷吗?睡袋也没拉好,快起来.我说队长我实在动不了了。
大刘说那你滚一滚,我给你整理一下,我使上浑身的劲往旁边滚了一下,大刘给我重新铺好了防潮垫,给我拉好了睡袋,又帮我滚回了防潮垫上,真的,不一会,感觉脚底下也不冷了,身体也开始暖和了。第二天大刘说自己多快成幼儿园的阿舅了,呵呵。不过,我们从心里感谢你,我们的好队长。

      到达大本营的第二天起,大部分队员都有了或轻或重的高山反应,有的头疼,有的恶心,小兵早上测脉搏就达到了120下,稍一活动就飚到到160,170,弄的小兵没了主意,虽然队长一再说这是正常现象,小兵在大本营度过了两个不眠之夜后还是决定撤回格尔木休整,这样,吉普车拉着小兵和感到难受的老虎及电视台两名记者撤回了格尔木。

      睡在我身旁的小兵走后,我晚上睡不着觉起来坐着时就少了一个象我一样我呼哧呼哧大口喘气的,不过我每次半夜头疼的受不了吃止疼片时,总有人也疼的跟我要药吃,大多数人睡觉时都是头疼的哼哼唧唧。

      人在高山反应时动作真的很吃力,记得是到达大本营后第二天,队长让大家到周围的小山头上走走,我难受的厉害就没有去,回到帐篷想拿药吃,一头栽在那里,迷糊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坐起来翻药出来,当时真的希望有人能递杯水过来,那感觉,真让人受不了。

     记得应该是到达大本营后的第三天吧,侯荔吐完后对着玉珠放声大哭,让人看了真的很难受。有一次,大家忍着难受在帐篷外走动做主动性适应训练,大刘陪着侯荔走在我后边,我听到侯荔说了句,等咱们回到大连在海边沙滩上走走会是什么感觉?我当时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我当时真的后悔了,后悔了我为什么来登山,为什么来遭这份罪,真的。

      一直过了四天以后,我感觉有点好转了,吃下的粥不吐了,精神利马好了一些,终于,我又想起了我的相机,来了好几天了,还没拍一张玉珠峰的相片呢,出发之前准备的内存卡可够我拍2000多张相片呢,于是翻出相机,对着玉珠摁下了快门。回大连后看了看,我从到大本营到离开玉珠峰拍了也就是20多张相片。

      任高,曲丽杰,张雨茗三人反应好一些。任高去过珠峰大本营看过大刘,张雨茗去过西藏也有高山经历,他两人在有轻微高山反应后很快适应了,而曲丽杰呢,队长一再说很少有象他这样适应高山的。既然他们三人身体没什么反应,自然就分到了A组,,这样,4号上午大刘带领他们三人及央视记者并其它省市几个登山队员将冰爪冰镐睡袋等一应C1露营物品运上了C1营地然后撤回大本营,我们剩余人员进行了5400米适应性训练,四号我还吃什么吐什么,体力差的要命,我是跟在队伍最后边一步一喘的挪上去的。
      
      五号早饭吃下去没吐,这样当天我们B组运装备上C1时我就感觉体力有所好转,从C1下撤途中遇见了当天要住在CI准备第二天冲顶的A组,大家相互鼓励了一下.到了中午时分,大家在半山坡上拿出路餐准备吃点东西,登协准备的路餐真的很难以下咽,我们几个都是只吃了几个果冻当作午饭,剩下的劣质巧克力和糖饼干又都背了回去。

      6号原计划A组是早7点半到8点开始冲顶,可9点多了还是不见动静,山下的人开始着急了,对讲机一再喊话山上也没有反应,大本营所有的人都聚在帐篷外向山顶观望,都在替山上的人担心,直到10点多终于看见有个人影向山顶移动,大家才松了一口气,也就静静的观察他们,大约半小时左右就看见有两个人下撤回C1,过后才知道这两人滑坠,队长大刘责命他们下撤,这两人一人是央视杨导的爱人,一人是小重庆,这个小重庆还有一些故事这里要讲给大家。

      小重庆因是四川重庆人,所以我们称他小重庆,30多岁了吧。闲聊时小重庆告诉我们,本来他们是一行四人的,出发前大家碰面对登山做了详细的研究,可出发时,小重庆在火车站没有见到其他三人,打电话也不通,小重庆以为大家跟他闹着玩,要在车上给他一个惊喜,可上了车从车头找到车尾也没见那三个熟悉的身影,于是又想,是不是他们嫌这个车次太慢,坐其它车直接去兰州了?抱着希望到了兰州火车站又找了半天还是没有,电话还是不通,这才死心。小重庆是工薪阶层,每月省700元出来,一年下来攒够费用出来爬山,已经坚持了四年,虽然从没有登过顶,登山的念头从来没有断过,因为登山老婆离他而去。就是这样一个深深爱着山的汉子,这次状态还是不好并出现滑坠,队长大刘在命令他下撤时,小重庆抱着大刘放声大哭,哭着对大刘说,大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大刘因考虑安全因素还是要求他下山,并说如第二天他状态好亲自陪他再次冲顶,小重庆在C1经再三考虑后撤回了大本营没再登顶。大刘说起此事也颇有感触,并说明年登山一定喊上小重庆。

      1点58,A组其他队员顺利登顶,当天风特别大,大家又小心翼翼的撤回C1并下撤回大本营.我们B组5名队员(我,老虎,侯荔,石头,大笨鱼)当天进驻C1,这天我感觉体力又有所恢复,对第二天冲顶充满了希望.当晚在高山协作的帮助下我们每人吃了一包方便面。

      第二天也就是7号早上不到7点,留在C1准备陪我们B组登顶的大刘队长开始在帐篷外喊大家起床,我和大笨鱼一个帐篷,我们俩从睡袋里掏出捂了一夜的一罐八宝粥吃了下去,大笨鱼又拿出自备的四个果泥分了我两个,我没忍心全部吃掉,吃了一个又还给他一个,大笨鱼已经好几天吃什么吐什么喝什么吐什么了,也就是准备登顶前一天才可以喝一些南瓜粥,身体也是虚的厉害。就这样,我的肚子里装着一罐八宝粥一个果泥钻除了帐篷,这时的头还是疼的要命.开始穿保险带绑冰爪,平常在山下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  我们弄了近1个小时都累的喘不过气来还没弄好,最后还是大刘给我整理利索。

      9点3分我们开始出发,第一次穿冰爪,第一次走冰雪地,小心翼翼跟在高山协作后边往上走,每走15步,大家就要停下来深呼吸休息,能喘上气了又开始新的15步,人在高山反应下体力下降40%--60%,加上身上厚厚的衣服和脚上沉重的冰爪,而这几天大家又吃不下饭,所以每迈出一步都异常困难,抬头看起来很低的山怎么都上不去,海拔仅仅600米,我们不停的走了近四个小时,我们登上玉珠峰顶时,大家都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山顶CDMA有信号,我拿出电话给我老婆打了个电话报了下平安,进山7天手机没有信号,家里也一直牵挂着,这个电话一定要打。因已经有点起风,在高山协作的催促下,大家匆忙照了几张相片开始下撤.下山稍微省点劲,不过大家的体力消耗的也很大,我感觉自己已经步履蹒跚了,有一次一个趔趄差点栽下山去,多亏身旁的高山协作一把把我揪住,真是危险!

      回到C1是已经是下午3点了,我已经一步都不想走了,坐在帐篷里感觉胃疼的要命,是啊,早晨的一罐八宝粥和一个果泥支撑着我在玉珠峰上折腾了一个往返,胃里哪还有东西哪还有体力走啊,翻出口袋里的巧克力慢慢吃了一块,这时大笨鱼在催促大家往大本营撤,还别说,这小子真够坚强的。我磨磨蹭蹭就是不愿意动,实在动不了了啊,我说要不你们先下吧,我等队长下来跟队长一起撤,而这时队长正陪这侯荔在半山坡慢慢挪动着往回撤呢。侯荔到登顶这天体力已经很差了,比我们晚登顶了近一个小时,等到我们在C1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准备往大本营撤时,她刚刚回到C1,我们大家都没忍心看侯荔那痛苦的脸,背上自己的全套装备离开了C1营地。

      往下走的时候老虎饿的胃疼,停下来吃了块巧克力,这时我的水早已经没有了,渴的眼前冒金星,咬牙走了两小时到达大本营时我见到工作人员的第一句话就是有水喝吗?因我们是最后一拨登山队员,这时的大本营已经拆了,我们都坐到面包车上喝水,喝了点水又吃了一个冰凉的苹果后,**在那里闭眼休息了一会,感觉自己活回来了。

      过了好久,看见侯荔打着晃回来了,大笨鱼赶紧下车给他去找了个茶缸倒水,侯荔坐到车上后呜呜哭了起来,我们几个人都把头扭向了窗外。

      晚上7点多,车开始往格尔木出发,大家慢慢有了点精神,都开口说话了,一个共同的话题就是明年五一西藏的雪山不去了,队长大刘微微一笑,你们都先别急着表态,一个月以后再说吧,还真是,没等一个月,刚回大连不到一周,大家聚会了一次,又都开始说明年登山的事了,这让我想起大刘说过的一句话,登山过程异常痛苦,而回味无穷。

      记得离开大连前几天,有一次和几个户外圈里的朋友一起聊天,有个驴友说,玉珠峰,不就是高一点的大黑山嘛,没什么,我当时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如果现在还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我还是会微微一笑,什么也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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