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漂泊是种真正的旅行,但旅行却不一定是漂泊。真正的旅行淡漠于功利,旅行者只为自己投身的旅行本身所陶醉。旅行的全过程,实际上是一种超越日常生活的生命的本真状态。
看来我就喜欢这样:赤条条游向一片自由而陌生的天地。
到了。
贵阳的机场很有意思,是建在山上的,地无三尺平,可是真的呢,满眼都是山。
跳上机场门口的巴士,直奔火车站。
大年初一,瞒别家里两桌的亲朋,匆匆赶来,为了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想一个人游走,自由的肆无忌惮的看去!一个人虽然孤独,却自由无边,我年轻,我放纵,天大地大,处处是我家,我且享受!
到凯里的火车最早要20:40发车,到那儿就是凌晨,犹豫了一阵,还是买了,管他呢,不见得过年凌晨就没地儿住没车打了。
——后来我就想,人生充满了多少的不确定啊,若是我那天没有连夜赶去凯里,那将是彻彻底底的不同啊……
还早,离开车还有俩小时,就背着行囊闲逛呗,只当锻炼。
贵阳小吃,名满天下,唉,只可惜是年初一,体育馆小吃一条街已然迎春歇业,也不高兴跑到什么上合群路下合群路去了,路边整了一碗臭豆腐,喔,辣得有劲儿,只是不习惯鱼腥草。
磨叽磨叽的,就差不多了,还是上候车室里等会儿吧。
出来的时候就只定了个大概的方向和想去的几个寨子,并没有详细的计划路线,出来前在驴坛里看到人说到处会有背包客,只要看看路线差不多加入就行了,可实际情况是:放眼望去,整个候车室里就我一头驴,唉,不可尽信网啊,回去后要上贴拨乱反正。不过也没啥,大不了就我孤驴独行了又怎地,反正一个人,想走哪儿就走哪儿,去不了就改去别处,倒也自在。
正琢磨呢,远处男厕那儿好像有头四眼驴,当下定睛细望,准备等着他出来就上前去唠唠。
“请问到凯里什么时候?”一扭头,一戴帽子的姐姐正问工作人员,背着大包!
“你也去凯里?” 就这样,总算有了个伴儿。
听她说,她之前联系过一拨北京的,可能搭他们一段路程。我觉得也不错。
火车上,我们闲闲地聊着,她(星河)已然是一个四岁女孩儿的妈了,暗地佩服,不知道自己到那时会怎样。这趟慢车,动不动就让道,使人没脾气,快零点了,不自觉地合上了眼。
“……”姐姐在同谁说呐?一睁眼,哟,过道上站一戴眼镜的,冲锋衣冲锋裤登山鞋,有点眼熟,是不是先前候车室男厕的那个?
“你们多少人?也去凯里?黔东南?”
“黔东南,但不是一个方向,我们先去镇远,再到剑河天柱那边。怎么样?跟我们一块儿去镇远吧?”
“镇远我这次是准备去的,但是回程的时候,我主要还是想去榕江从江那里的苗寨侗寨。”
“这样啊,那再联系吧。”
待我们三个互留电话后,到站了,凯里。
下面还真有些凉呢,咦?又有一驮大包的,是GG吧,挺高的。
“前面那头驴站住!”我高声喝道,谁知人家依然埋头故我。
星河同我边跑边叫边笑,星河一把拉住那头驴,一看,噢,又是位姐姐呐!她是广州的,同来自深圳的星河一阵粤语。
这年头,咋恁多孤独的母驴尼?三人共嘲一番,打车直奔北京团的住地——交通招待所。
飘雪了呢!看着飞舞的雪花,在这个陌生的城里,凉丝丝夜的气息,就这样吧,就这样在路上我也喜欢。
很快,见到了领队:嚯,像门板一样呢,须得仰视。这样的人怎么会像羊呢,像牛都不为过咧!:P
羊队都住标间,带空调的,当时我就想这队人恐怕挺腐败的吧。我同广州小邱同住一普通间,有电热毯的,但是我那个坏了,不打紧,反正有睡袋;星河则同羊队一大姐同屋。我们仨决定先跟着羊队混着,看看再说。
......
——2
一早奔赴榕江,先去坝美水寨,是水族。
总算见识京片子的厉害了,满车的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简直就跟一家人春游似的,整个羊队还按年龄排了大小,门板一样的羊居然是老幺,不过由于我们仨的加入使他拱手让幺位于我。听说当初组队的时候,羊还觉着挺美,因为有三分之二是女队员,可到了见面会一看就傻了眼:都是大妈大姐!把他急得直挠头。这是后来查理跟我爆的内幕。更让羊郁闷的是:居然好些大哥大姐大妈拖着皮箱子上路的。在火车站集合的时候一见这架势,他当下就心里咯噔了一下。可怜的羊。
到了,蒿船撑过清浅的都柳江,寨子很美,人很好客,很纯。
开始,有个村民说拉着我们上他们家喝酒去,说过节的见着我们高兴,我心里开始嘀咕,怕是要拉我们上去吃饭购物付钱吧。磨磨蹭蹭跟着大家上到人屋里,可人家真是真心实意欢喜高兴,拼起环形矮桌儿,中间架着小炉子,男人们同我们喝酒吃肉唠家常,女人们则立在一边看着我们笑。杯盏交绰,开怀大笑,真清爽!这是不掺杂的高兴!我觉得我就是从那一刻起,原先离开城市时的阴霾统统都散去了,恢复了自己的真。
离开寨子的时候,厚厚的云竟散了,阳光洒了下来,正如同自己的心境。没来错地方。
打道回榕江,又去著名的车江三宝侗寨,这可是全国最大的侗寨呢,而且,还是侗族标准语的发祥地。有好些驴来这儿,可能来这儿的人多了,自然气氛就不如先前去的不为人知的寨子。印象深刻的是撑船的老伯,以及晚饭后给我们唱歌的孩子们。
回榕江县城,住民政宾馆,又是标间,还有空调的,奢就奢一回吧。
......
——3
驱车往北,去雷山的空申短裙苗寨。
正赶上村口那户人家的女儿新婚回娘家,热闹!回娘家可不是小事儿:新婚,新娘在婆家住满三个晚上,第四日晨须独自回娘家,在娘家住满三个晚上,第四日晨新郎方可去接,此后,才可随便走动。所以,我们也算是恭逢其盛了。他家有一小姑娘,盛装,呼啦一下,长枪短炮的就都围上了。
大家分散了各顾各的往里走。
星河,小邱,我三人一路。丁玲当啷,丁玲当啷,哟,原来是几个盛装的小姑娘,真好看,我们一通拍,还不过瘾,遂又戴上人家的银帽子自拍。她们也看着我们数码里的影像直乐,记下了他们的地址,答应给他们寄照片过去的,我想这点事还是做得到的。
一位挑着扁担的大嫂,说是串亲戚,并邀我们同去,好啊,那就去呗。仔细一看,扁担两头都放着熟菜和米酒,原来走亲戚串门子是要自己挑着菜去的呀。
“吃饭了没?没吃就一起去吃吧。”大嫂自然地说。
“好”想都不想就答应了,我们确实饿了,在这里也确实没必要虚头摆脑的客气。
跟着大嫂爬山,泥泞的路对我们的鞋是个考验,看着大嫂脚蹬解放鞋健步如飞,就很为几百块的鞋不值。还有多远啊?不会翻过一座山吧?漫长的,终于到了,确实没翻过一座山,可就在山顶上!气喘吁吁地进屋一看,嚯,好热闹!一长桌的吃食,虽然菜的种类就那么几样,桌边上的铅桶里也盛着菜,木桶里盛着饭,满屋子的人,站着的坐着的歪着的,夹菜的刨饭的,灌酒的敬酒的舀酒的,大口喝酒的小口泯酒的,醉醺醺地嬉笑着,再加上满地乱窜的孩子们,欢欢喜喜热热闹闹乱哄哄地挤了一屋子(好像都是女人,后来才知道,男人们在另一间屋子里,也是满满当当的),当下我们心中就暗自叫苦不迭:这下非把我们灌醉了不可!可不是:主人可热情呢,给我们搭了一小板凳桌,又架上了小火炉,招呼我们吃饭,几个女人也围过来给我们盛饭夹菜,陪我们聊天吃饭。这场面能不让人高兴么。反正人家一劝酒就喝,不用杯子碗,直接拿饭勺舀酒就灌。小邱又去盛饭了!别看她精瘦精瘦的,胃口可好了,都怪她,人家一看,立马又拿了碗饭要往星河碗里添,我在一边都看愣了,心想星河哪吃得了啊,没想到星河把自己的碗往回一收冲我一努嘴,人家咣的就把一碗饭全扣在我的碗里,这下我才真傻了。
“我真吃不了那么多,这咋办啊?”
“没关系,吃不了就放着嘛,我们一会儿喂猪。”
感情咱还赶上了猪大哥的待遇级别咧,呵呵。
又灌酒,这米酒真是好喝,香醇,可据说有二十五六度咧。反正是喝晕忽了,临走时说给奶奶一点儿钱买糖吃,结果给十五,人硬退回五块。
去看跳芦笙咯,哟,是喝多了,走路直打飘了。十二分的小心下了山。
好多姑娘身着盛装围着跳舞,还有几个吹芦笙的老人。站到高处拍了几张,不过瘾,索性下来就混进去一块儿跳,乐啊。结果查理这厮居然把我醉舞芦笙拍下啦!可我真没醉,就是脸红,我喝酒上脸嘛,谁规定说红着脸跳舞就是醉舞啦?
我们在欢闹中离去了,真想就这样一直乐下去啊!可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呢。
回榕江县城,去大排档吃晚饭。哎呀呀,不一会儿来了好多批驴哦,有广州的,浙江的,成都的,北京的,还有上海的,那个大排档真快成了背包客的集散中心了。一打听上海的,原来是游山游水俱乐部的,有二三十个人!立刻打消了我混进去的念头。星河和小邱想先去镇远了,正巧碰到了四个广州人,开着吉普过来的,就打算跟他们走。我呢?我明天是继续跟着羊队还是另起炉灶?唉,明天再说了:今天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回旅馆的路上,查理和老九闹腾着放鞭炮放烟花,好不开心!我也跟着乐,都好多年没放过炮啦!
......
——4
早上吃早点的时候我决定,再跟着羊队混一天,因为今儿去载荡,而据羊的朋友旅游局的老何说,那是侗族大歌最好的地方,各寨子都派人上那儿去请老师教授的,包括网上盛传的小黄,也专门派人去载荡学习呢。既然如此,哪就去载荡吧。星河的镇远简介实在是勾人,更坚定了我去古镇的意愿,但不妨将其放到行程的末尾,然后可以直接火车回家。星河同小邱没有那么多假期,所以就折回去镇远,但是坐长途车自己过去。短短几日,竟这样要分别了,不禁相拥,互道珍重。
侗歌之乡终于到了。远远的就望见一座风雨桥。
果然,好听!我也不晓得该如何形容,好似天籁,虽然唱的人并人不多。
闲散地往里逛去。进到一户人家,男人正烧一大锅猪食,闲聊了几句,招呼我上里屋烤火去,我也不推辞。贵州家家户户都有火炉的。坐在他家低矮的小椅上,烤着脚,热烘烘的,他家女人就坐我边上,做着女红,散散地同我聊着。很安静,呆呆地看着火苗子,暖洋洋的真舒服。这教我隐约想起泸沽湖格则家的火塘,虽然相去甚远,这里要简单得多得多。
“怎么你一人在这儿呀?隔壁还有一个寨子,不去看看?”一抬头,原来是羊八姐领着他弟妹们都晃过来了。
“就坐会儿,这就往回了。去隔壁的寨子再转转。”说着就起身别了主人,一个人径直折回了。
“你去隔壁的寨子啊?把这个戴上。”查理说着就塞过来一个步话机。
我为什么不爱同大家在一处呢,我也说不上来。有时爱热闹,有时爱静处,想来每个人都差不多吧,不必细究,人生哪顾那么多为什么呢。
这里和隔壁那个寨子中间隔着几块田,还有一个穿山隧道。过隧道的时候,寂静得只有自己咚咚咚的脚步声,仿若在过时间隧道一般。
出得隧道,豁然开朗。原来这里才是载荡寨,而先前那个是加锁寨,两个寨子都属于载荡村。显然来这里的人更少。还没顾得上跟人家多聊几句,步话机那头儿就催着吃饭了,唉,回吧。
大家照例分坐两桌,还是那种矮桌矮凳,中间架起火炉。肉本来就不太爱吃,只是觉得蔬菜无比甜美。
从载荡出来,就往下一个目的地:大利。说好今晚是住在大利的,所以背上了行囊。那些拖着皮箱的,就整理些必须的东西背个小包。大利不通公路,要翻山的。
快到了,下面就是。从上面望下去,整个村子静静的躺在山坳里,屋瓦相连,掩映在凤尾竹中。
一进村儿,我就知道,这是我此行到过的最偏远最人迹罕至的村子。
一家小杂货铺,里面两个女人在烤火,看见我就笑着招呼我进去烤烤火。我就进去了。原来他们是两姐妹,妹妹出去打工回来过年,一看便知,因为她没穿传统服饰。我看着墙上挂着一把琴挺独特,她们告诉我说那叫做琵琶琴,我就央她们唱歌,姐姐爽快地把琴摘下来塞到妹妹手里。其他几个姐妹以及姐妹们的孩子们也都陆陆续续围上来了。大姐告诉我,她们的三妹是村里唱的最好的,在县里拿过第三名呢。接着就说要听我唱,我虽然知道自己嗓子差,也不推辞,厚着脸皮唱了才旦卓玛的同一个***女儿,哈哈,她们唱侗语的,我就唱藏语的,大家互相都听不懂,都不吃亏!哈哈。
大姐给我烤了两个粑粑,一个白圆的,一个红长的,糯米做的,实心无馅儿,好香哟。
用数码给她们拍照,再给她们的孩子们拍照,当然,记下地址答应给她们寄回去。
不知道羊队现在村里的哪户人家,暂别大姐们,答应说晚上就住她们家,往里去。
原来羊已经找上了村长支书,把我们那么多人都安置好了,全队人马都住在村长和支书家。我说我已经同前面的大姐叫杨万云的说好了,住她那儿的。
村长说:“啊,杨万云啊,那是我们村的妇联主任,你住她那里也没问题的。”
噢?没想到我一头就扎到人村干部家了。
同着羊大姐羊八姐查理一块儿坐在人火炉边同主人家烤火唠嗑。大姐突发灵感,把红薯搁在火炉的架子上烤,那红薯真叫一香甜,人家才不稀罕这个,满屋子的都是。吃着大姐烤的红薯,觉得暖暖的,就觉得大家都是亲人似的。人家一个劲儿地说我们辛苦了,从北京那么大老远的过来看他们,他们真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可是事先不知道我们要来,他们什么也没准备,要早知道,就一定上村口儿来接我们的,连声抱歉。说的我们感动并惭愧不已,八姐激动地说,真应该让城里的人过来感受一下,什么叫纯朴,什么叫真诚。查理则同主人家的小舅子村小学教师石文昌结拜了兄弟。我说,我可能明天不跟你们走了,在这里多待一天,去看看那边的神笔峰什么的,好不容易才能到这样一个地方。
羊队长说了,大家分头在人家里吃饭,我想着一个人再回去妇联主任那里怪没意思的,就仍然同着大姐八姐和查理一块儿在村长家里吃饭。主人把一年中最好吃的端上来:腌鱼,猪肉,腌笋。可我们吃的最多的是蔬菜和红薯!他们则一个劲儿的劝我们吃肉。酒照例是要喝的,高兴啊,那就喝呗!才不拿腔作调的呢。照例又是关公脸。查理更为夸张,居然喝光了人家一坛子酒!
又传来羊队长的口令,说是吃完了饭到村小学操场集合,同村民们一块儿联欢。嗯?不对,走路又有点儿飘了。查理又闹着放炮,居然把脚崴了,看来也是喝多了。
在教室里,又听她们唱,好像是侗戏,终于听到了妇联主任三妹全县第三名的歌喉了,果然是直上云霄,我好像又跟着她学起侗戏来,跟着唱,跟着走步法。又把羊队的人了坏了,说我一喝high,就红着脸又跳又唱。什么嘛!这是真高兴!有什么可掩饰的!
晚了,羊队渐渐散去,我也跟着妇联主任到了她家,她安顿好我睡的房间,就又要回学校那边,说是还要同大家商量排练侗戏的事情,让我就像在自己家一样,随便。
老奶奶在另外一间屋子睡着,热水在她房里的火炉上炖着。蹑手蹑脚的胡乱洗了洗,门也就不插上了,要不妇联主任怎么进屋啊。之前我发现,村里确实是不锁门的,顶多就是把门带上,反正没有外人。
睡觉前,又照例盘算,明天到底还跟不跟羊队走呢?唉,明天早上起来再说吧。
......
——5
鸟鸣还是鸡叫,反正又早早地醒了,起来四处转转吧。咦?昨晚主任没回来?不会睡在杂货铺吧。啊呀,没有水,他们家没有自来水。先收拾行囊,准备到村长支书他们那里去洗漱。经过杂货铺时敲门,果然,在里面。
今天,羊说去岜沙小黄,心动,居然又欣然跟往。羊队都说我怎么每天都说走,到第二天又跟着大伙儿一块儿上路泥?是不是看上哪个GG了!呵呵。
终于到了最后的抢手部落——岜沙。村口已经停了好些车了,唉,看来……
女人女娃娃们倒是传统服饰头饰,可男子怎么没见着多少啊?且都不是传统装束。可能再往里多走点才多吧。在这里拍了好几张女娃娃,时间也不早了,也不想再往里走了,回了。
小黄。又是个名闻网络的地方。唱大歌,吹芦笙,极热闹。
散散地,我又走到村里人家了,老奶奶招呼我进里屋去烤火。她儿子媳妇都在,围坐在一起,她家媳妇真的好漂亮,可惜不会讲汉语,老奶奶也不会,家里只有儿子会讲,不过也讲不太好,屋里暗暗的,木格窗外的光线就这样射了进来,光影效果极好,但是没法子举相机:就我们四个人,我一举他们肯定散去那我还拍什么呀。确实,很多好的影像是无法用相机记录的,只能用眼睛用头脑。
很想看看村里有什么绣片银饰之类的可买,村里已经有好些个这样的掮客了。不过,最终什么都没买成。
今天可又是个分别的日子,羊队剥离出四人小分队走程阳风雨桥三江下广西,从桂林返京,他们是五哥、二王夫妇、查理;其他人则第二天一早直接回贵阳再赶当日晚上的火车返京。那我呢?我是跟大部队还是跟小分队,或者我谁都不跟,从江再住一两天,下到寨子里去?我觉得我一路上都是在盘算天明的去向问题。由于我还想去两个地方:安顺紫云的洞穴苗和七眼桥的云山屯,以及镇远。很明显,不可能跟着小分队去广西了,再说阳朔我也去过了。那跟着大部队?明早再说吧。
查理说:“这回可真要走了!”是啊,缘来则聚,缘尽则散,一切随缘随性吧。
星河小邱不在,查理也走了,羊要照顾他的大队人马,我就显得有些落寞。加上肚子一点都不饿,胃还有一丝生疼,就没下楼同大家一起晚餐,一个人开着电视,写写日记。我这人从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只是旅行时例外,不过也只是个简单的框架,以便回去整理游记,即便懒得写游记,以后想回忆时翻开看看也有个索引。
星河小邱已然分别离开了镇远,都觉得古镇的意韵不是很浓烈,反倒是龙潭景色迷人,甚为惊喜。贵州因着山多,很多地方都没信号的。同屋的余老师回来了,原来她是教英语的,哈,本家了,跟她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
——6
早饭照例又是民政宾馆旁小摊上的素粉肠,接连吃了几天了都吃不厌。
若我在这里再耗上两天,从江到贵阳坐车还不一定一天能到,接下来的行程就显得很吃紧,还不如搭羊队的车,节省路上的时间总是好的。接下来的问题是:我是跟他们到贵阳呢还是让他们把我放在凯里,我好去镇远?羊说,不然就先去贵阳到安顺,然后再到镇远再回家,这样路比较顺一点。想想也是,况且同一车的北京哥们儿姐们儿说说笑笑的真是非常快乐,一点都不会感到长途的寂寞。好,直接回贵阳。
羊说我简直就成了他的标准队员了,还问我是不是早在网上看到他的计划,早就想一路跟着的吧。哈哈,标准的北京贫。
星河打来电话,说她已经回到贵阳的家了,太累了,居然把手机同衣服一块儿搁洗衣机里泡着了!要我们到贵阳就打她家电话,她来接我们,一块儿吃饭。
到贵阳已然五点多了,而当晚最晚一班去安顺的车七点半发车。先跟星河羊队他们吃饭。
星河说已经在省府路苗岭酸汤鱼定了位子了,她已经到了。
又见星河,高兴,看着她数码里的镇远,啊,那舞阳河,真好似有灵性的碧玉一般呢,镇远一定要去!
“那是哪儿?怎么像九寨沟的水?那么妖异?”
“那个就是我跟你说的龙潭,真的好美。不过路上就我跟小邱两个,什么人都没有。如果你一个人还是建议不要去了。”
“这样啊,再说吧。”
正宗的酸汤鱼,实在太美味了!我一看,我们这桌上,我面前的白骨相当于其他人面前的总和!嘿嘿,谁让我爱吃鱼呢!大姐象羊他们都不太能吃辣,如此美味无人相夺,快哉快哉!
已晚了,去安顺的末班车应该已经开了,没关系,我今天就先住贵阳吧。
这回可真的要同星河、羊队告别了。今日一别,不知何日何地才能相见。
羊队上了火车了。
现在,终于开始了我的独旅。
体育馆汽车站附近问了两家旅馆,价格都不太好,且担心人杂,就坐车到黔灵公园的车站招待所。大姐们看我一个姑娘家学生模样,很照顾,担心我同别人混居出什么事儿,特意把我安排在服务室隔壁的双人间,万一有什么事也好照应,还给我特别优惠30元。虽然我觉得如果同别人混居也没有太大危险,但也不好意思驳了她们的一番好意。房间还真宽敞,两张床也很大,还有沙发,电视机(虽然好想怎么调也没信号)。
......
——7
早上一早起来,退了房,就去体育馆的汽车站,到安顺去。
唉,没想到,在车上偶遇妙手空空儿,将我下衣兜里的小钱夹摸去了,七十余元。还好,当时我掉了一样东西,俯身下去捡,发现上衣兜的拉链怎么开着,赶忙拉好,才不至于把那里面的大钱包给丢了,万幸万幸!
坐在去安顺的大巴上,失落孤单的我不由得把失窃之信发给大家。小邱说,这抵得上她在凤凰的住宿费了(之前她郁闷地告诉我,镇远根本买不到回去的票,所以又去了凤凰,准备从怀化走,哪里知道凤凰那里住宿暴涨,居然要70元,而且怀化那边代购火车票还哄抬手续费,居然要一百大洋!狠心的JS!)。查理安慰我一番,然后施施然地说,他们在程阳桥头的Hostel喝咖啡,雨停了。啊哟,这么有情致!这帮小资!把我羡慕坏了。哼,要不是被偷了,我也可以,七八十元够我买几十杯咖啡的呢。唉……
就这样,两个多小时就到安顺了。盘算了一下,决定汽车站直接转车到紫云,先到洞穴苗,想着如果觉得合适,就住一晚上。
这段路上的风光是我此行见过最美的。路的两边都是田野,田的后面就衬着山,形状好似桂林的山,清秀而俊逸,田里山间起着山雾,而这雾竟也懂得情致,缥缈婀娜地伸着懒腰,却久不散去,我回程时,她们竟还在山野间游荡哩。田埂里积着些残雪,天阴阴的,所有颜色都是淡淡的,却又好像能拧得出水来。山冥云阴重,天寒雨意浓。真个一幅淋漓的山水大写意啊!我贪婪的直勾勾的望着窗外,恨不能把这景致印在脑子里。
可惜很快就到了紫云,去格凸河的车还没来,就上候车室里坐会儿,里面有火炉的。也不高兴买东西吃了,还好我有椪柑苹果,关键是没发现什么好吃的,而且又是一个人,可惜当地没得西瓜卖,不然我很可能就体验一把围着火炉吃西瓜哩。
时近一点,车终于来了。坐在车里,同当地人一聊才发现,原来真正的穴居苗寨(名叫中洞)是不通车的,要从水塘镇格井村徒步大约三个多小时,可能摩托车也能上得去。不管了,反正来都来了就过去看一下,权当是认认路也好。车到终点,就是穿侗风景区,门票居然要四十!罢了,不进去了,最重要的是这趟车是当天返回紫云的末班车了,没法子,原车返回吧。就这样,回到紫云,再转车回安顺,已经是六点多了,赶紧去火车站看看有没得去镇远的火车,被告知所有往东面的火车票均已告罄。唉,春运!
宿南华路上的一间旅社,单人间砍至10元,晚上11点之前都有锅炉热水洗澡。位置也比较好,差不多在汽车站和火车站之间,两边都方便,当然,安顺不大,从汽车站走到火车站最多十分钟。不过单人间确实有些逼仄,多亏楼层高,不然就像待在一个大皮箱里差不多。略一收拾就沿着主干道逛去了。后来詹詹问我一个人走在路上不害怕么,可我觉得一个人走在陌生的城市同一个人走在上海的大街上实在啥两样。
查理发来短信,说他跟另外三个分了手,自己一个人到独峒去看看。怎么他也开始享受孤独了?当时就给他总结了独驴的待遇:班车原地打转卖票员不断叫喊着拉客觉着若能比正常发车时间晚半小时实属万幸;路上半头驴都没有每天说话不超过二十句还都是常用语;不断跟人砍价为了一块钱毅然跳下车等下一辆;看着美味的酸汤鱼直流口水人却道不做一个人的量一天里唯一的正餐只能在路边小摊儿来碗炒米粉匆匆了事;晚上若是睡单人间就是标准家徒四壁若不是旅途劳累很快进入梦乡就只能直愣愣的冲着天花板直运气……
这厮居然回信说,明知寂寞却仍喜欢旅途中被放逐的感觉。
是啊,那我又是为了什么而享受孤独呢?难道是为了孤独而孤独?后来想想,其实自己就是喜欢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这样在路上的飘忽而不确定的状态,我难道真脉动着流离的血液?
唉,没必要想那么多,累!
锅炉热水就是爽啊,不过仍洗得很小心,——自从上次在甘南的高原上因洗澡而发烧以来我对在外洗澡就或多或少有点心理障碍。
接到耗子的短信说他们可能明晚到贵阳,我若到贵阳就可以找他们。
很好,那我就明儿去云山屯和石头寨,然后回贵阳。
......
——8
今天总算是睡了个懒觉,块八点才起,搭安顺—贵阳的大巴,到七眼桥镇口下。进镇子里一瞧还真热闹,这才发现原来安顺有直接到七眼桥的小巴。一打听,到云山屯还有好些路,有蹦蹦车(就跟摩的差不多)坐,不过只到山脚下。司机们说再等等看有没有要上去的,凑满三个人就一人2元。等了好长时间,又跟司机们聊天,还是等不来什么人,算了,我一个人走吧,可价怎么都砍不下来。
这时候,一个司机嘟嘟囔囔跑过来,“好了好了,我来,就算开个张嘛。”带来一股酒气。
“你能行吗?喝了那么多,没事儿吧?”我狐疑的看着这个红着脸的司机。
“没得事哦,我车好,摁个喇叭你听。”说着就滋溜钻进去,结果没声音,可车灯却刷的亮了。
大伙一阵哄笑。
“啊?都这样儿了,还开?我不敢坐。”
“没得事,他开了二十多年咯,昨晚上喝的酒,没得事!”司机们都笑着说。
看看这路也实在没啥危险,两边就是农田呗,况且这摩的即使翻了,恐怕也没什么事儿,上就上吧。
“你们可得记住我,万一他好长时间没回来,你们可得上来救我们!”
“把你个女娃娃吓的哟!”又是一阵哄笑。
上车没一会儿就进了田间小道,这才幡然醒悟,为什么这车叫“蹦蹦车”,人根本别想坐,屁股总也沾不上板凳儿,整个是一全身骨架松散运动,还没法儿站,太矮。我一手紧紧地抓住边上的铁栏杆,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相机腰包和水壶。真后悔,干吗不走着上来,还能省四块钱,要遭这份罪。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很担心自己会不会像动画片里的人物——两个眼睛挤到了一块儿直打转脑门儿上转满了星星哦。
上坡,寨门,有售票处,有售票员。我居然就大大方方踱了进去,她居然没拦我,看着我嗑着瓜子儿。嘿,从没像这回这样正大光明气宇轩昂地逃过票。
寨子外围着石砌的大城墙,形似长城。寨子还有前门和后门。建筑没有砖,只有石头,包括屋瓦都是石头。想来,黄果树那边的石头寨也差不多吧,反正也中午了,晚了,不去那里了。
现在屯里的人平时都不穿明朝服饰(凤阳汉服),全屯只有仨老太太平常日子还穿着,说是只有拍电视时全屯人才都穿上,太费事,又不方便干活,光梳个头就要半个多小时呢。
下山,一路跟着一凤阳汉服大嫂,终于拍成了照,还受邀上她们家耍去。为着火炉烤糍粑,那和在空申、大利的不同,是半月形有馅儿的,豆沙、蒜头、大葱,咸的。很香,我美味的午餐。大嫂有俩孩子,闺女儿子都在上学。他们这个村叫雷山屯。其实若要看明朝服饰,不必去云山屯,雷山屯等村子都有很多女人穿,七眼桥也不少,甚至安顺市都会有。云山屯就是特别在建筑相对封闭,有围墙保护。
别了大嫂出来,竟然万里无云!这么好的天在贵州可实在难得!太阳喜洋洋地照在人身上,热烘烘的,真高兴啊!我刚哼上了小曲儿,嘟嘟,后面喇叭声,扭头一看,哟,又是那个喝多了的蹦蹦车!里面还拉着俩女人和一小孩儿。
“怎么样,现在才回啊?上车吧?”
犹豫了一下,居然又上去了!权当最后的纪念吧,况且能节省时间。照例又来了一把全身电震。
回到安顺,在大街上溜达,虽然没个人说话,也很闲适,但是我想好了,若以后还独驴的话,就一定带个MP3。回到旅店已然四点了,退房,但店主说要加收50%,因为她们是下午两点到六点间退房加收半天房费,若六点以后退房加收一天房费的,她还劝我说不如再休息休息,等到快六点再退,想想人家实在是很宽松了,也不好意思争什么,那就休息休息,洗个澡吧,好歹外面洗个澡也要几块钱呢。
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打完包,下来退房,17:50,嘿嘿。
耗子说他们火车到贵阳恐怕要晚上近十点,那我也不用很赶,就坐在旅店楼下,泡壶茶烤着火,翻翻报纸看看电视,偷得浮生半日闲。
快七点了,告别了店主去坐汽车。
车很多,上了一辆看上去人多一点的,这样能早点开。车开了,居然放VCD,陈小春的搞笑片,片名没看到。
在车里看着VCD,发着短信,车外夜色苍茫,远处城市上升起了烟花。
很快的,到了贵阳,索性就去火车站买回程票试试看。排了半个小时,说没到上海的票了。很怪,我一点都不失望沮丧,春运嘛,肯定是这样的了,可我居然也一点都不着急,好像不用回去似的。
十点,耗子等人到了贵阳。汇合。
接着去黔之驴店里,结果大家决定先去吃东西,然后再去泡澡堂子!啊?我可是刚从安顺洗了来的!没法子,个别服从集体,只能再洗一遍。
合群路小吃,罗老五的砂锅粉,鲜。
那个澡堂正好打五折,才15元。
......
——9
澡堂子里睡的并不好,通铺,空调,很干,加之有人抽烟。
早上磨出来已经是九点多了,其他人上班的上班回家的回家,只剩下我们外来人口:宝宝,泡桐树,城隍庙,太阳,阿杰,还有我。吃了些饺子,居然耗子来了,不用上班的?结果他说是出来办完事情就先晃一会儿。仍旧把我们带回店里。我同阿杰买火车票,终于,有到杭州的软卧,不错,到杭州去再转嘛。阿杰则买到了直接回福建的软卧,皆大欢喜,就是宝宝的车票还没着落。
吴老师带我们去金鸽黔菜馆午饭,差不多有七菜一汤,味道真棒,环境也不错,可结账才一百多,我们一共7个人呐,人均才18元!
吃完了就去买土特产品咯,城隍庙却拉着泡桐树到广场晒太阳,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蜀犬吠日。
晚上太阳飞回深圳,一帮人马从下合群路走到上合群路,又从上合群路走到下合群路,终于吃了烙锅,刚吃完又被耗子拉去滨江公园那里吃丝娃娃,没想到却吃了碗闭门羹。于是又夜游甲秀楼、文昌阁,再回店里,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简直就是城市穿越嘛。没想到回到店里又吃了碗闭门羹,原来阿曼领着泡桐树也出去逛了。晚上同宝宝阿杰一起回耗子窝。
......
——10
今天起得很晚,八点才醒,九点多才起,这可是我入黔以来睡得最好的一夜。耗子、阿杰、我三人同去青岩。青岩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边已全是店铺饭馆。在青岩吃的午饭太棒了,尤其是鸡辣角,那油辣椒叫一个香哟,我恨不能用来拌饭吃,还有青岩豆腐也非常特别,很有嚼头。
从青岩出来路过花溪时稍做停留,没进园子,只是沿河走。
小保冰浆。我开始还以为是冰豆浆,到那一看,原来就是雪泥,鲜水果加冰块打出来的。
终于,在花溪的小吃摊儿上吃到了丝娃娃。原来丝娃娃是要自己动手包的,丰俭自便,根上海的黔菜馆里18元一盘的基本上是两码事儿。蓦然发现,我已经习惯并喜欢上鱼腥草的味儿了。
回家,然后再带上宝宝,就上哎哟姐家吃晚饭,她做的是辣子排骨火锅。那味道,现在想想都要流口水的呢。
哎哟姐,吴老师,阿曼,天涯,增减,耗子,宝宝,还有我。大家满满的坐了一屋子,边吃边聊边说边笑边喝边闹,从扶贫到感情,从俱乐部到工作,从登山到生活,海阔天空,热火朝天,好几次我下意识里觉得自己说出来的也应该是贵阳话,可刚一张口却倅不及防地听到了极不和谐的普通话,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收收神儿才能继续说下去。
......
——11
阿杰是十点半的火车,早早的就走了。我是12:50的车。
十二点半了,我却还同耗子坐在车站边的圆子火锅摊儿上。真不明白,贵阳怎么有那么多美食的。
“赶不上火车就留下咯。”
“是的嘛,东西又好吃,地方又好玩,就留这儿吧。”
说说罢了,终究是要回的。一路大步流星,进火车站口已然12:46了!飞奔上二楼再狂跑到月台,是列车员把我拉上火车的,一边拉火车就一边开了。我的天!人就快趴下了,实在惊险,就跟拍电影一样,根本就是极速挑战嘛。这样的上车经历是空前的,希望也是绝后的。
安顿好了之后开始后悔,为什么买今天的火车票,若是买明天的,还能在贵阳多待一天啊,还能吃不少好东西,说不定还能去黔灵公园看看呢。其实,早上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山,我已经开始这样后悔了。
有啥要紧,大不了以后再来嘛!
终于,经过镇远了,终于看到一直萦绕脑际的舞阳河了,温厚润泽如碧玉带一般,轻轻的绕在镇子里,勾人魂魄,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就当是留个念想儿吧,下回来无论如何要在这两千多年的镇子多住几日的,就住枕河的人家,能望着舞阳河发呆。
嗯,下回!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