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龙族风俗,独特的纹面女人
独龙江峡谷的早晨似乎永远笼罩在氤氤的雾气和细雨中,每天醒来,一睁眼总能看见满山的轻雾缭绕,如在梦境。这里人烟稀少,耕地更是珍贵,偶尔才可看到在较缓的山坡上,膏药般贴着几块火山地(当地人对刀耕火种后所开发土地的称谓)。许多人居住的地方,独龙语称为“当”,意思是峡谷中的平地。大自然仅为他们提供了最低限度的、最原始的生存条件,他们一切的生活方式、生活宗旨都是在围绕着创造最基本的生活保障而努力,形成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独龙族山民的性格甚为内向,一路所见最多的是他们在木头房的小窗里向外窥视的眼睛。每当我们举起相机,他们不是四散跑开,就是以一种谦恭的微笑来拒绝我们的企图。不禁想到历史上他们曾经遭受傈僳族与藏族土司长期奴役的资料描述,不禁万分的感慨。难道民族的特性也遗传到现在?
沿独龙江两岸而居的独龙族人,史书上称为“俅人”或“曲人”。独龙在独龙语的解释为“石崖”。独龙人的人体特征明显与中华各族有差异,关于他们的族源,到目前为止还是一个谜。独龙人原来没有姓,自从建立户籍制度以来,独龙人便以寨名的头字作为姓,所以知道他姓什么就知道他是什么地方的,如姓孔的,就是孔当乡的人。
解放前,按照独龙族的老传统,女孩子到了十二、三岁,便要进行纹面表示成年。纹面的独龙语是:“芒度鲁”(音译)。纹面的时候非常疼,先用竹签蘸烟灰在姑娘脸上描绘好图案,然后一手拿竹针,一手用木槌拍打针棒,沿纹路打刺。待线纹刺好后,擦去渗出的血水,敷以锅烟类拌和的“墨汁”,纹面后整个头面部会肿大起来,半个月左右才消退,当肉皮上留下黑色和青绽色的斑纹,便成了一辈子洗擦不掉的面纹。她们脸上刺的多是一种美丽的张开翅膀的蝴蝶图案,来源于独龙族的自然崇拜和信仰,据说人死后亡灵可变成这种蝴蝶,它象征着短暂的永生和辉煌,所以独龙族人曾经禁止捕杀这种蝴蝶。根据一些资料统计,整个独龙族5000多人中,纹面女大约仅剩下62个。作为人类学研究活化石的独龙女,她们当初纹面的动机,有说:妇女纹面是美的象征,不纹面的姑娘,以后是嫁不出去的;有说:纹面可以避邪;有说:作为区别各个氏族或家族部落的标志;更有说是防止北方察瓦龙藏族土司抢逼独龙女。虽是众说纷芸,但更多的人类学家认为,为了躲避独龙江上游西藏察瓦龙地区藏族土司的虏掠,独龙族妇女不得不纹面逃避是一个最为贴切的理由。纹面现象的地理分布也证明了这个说法,靠近西藏地区的独龙族纹面妇女较多,但到了下游接近缅甸一带,独龙族妇女纹面的就很少了。如今,独龙族妇女纹面的风俗几乎消失。
我和独龙女合影

自古以来,由于地域的限制,惟一生活在独龙江峡谷的独龙族人甚少与外界联系,时至今日整个独龙族仍旧处于贫困状态。他们沿江而居,在稍为开阔、人能站立的坡地上修建自己传统的木屋。房舍依山傍水构筑成大大小小的村寨。独龙族的住房有两种,独龙江流域北部地区多为木垒房,南部多为竹篾房。无论是木垒房或竹篾房都是长方形,建造靠山打桩,一般离地面二,三尺高。这样可通风防湿。木垒房四周围以由下而上排列起的椽子为墙,上覆以砍刀削劈的木板,内铺木板或编制的竹篾笆;竹篾房四周围以编制的竹篾笆为墙,上覆茅草,内铺竹篾笆。木垒房多分为两层:上层住人,下层圈养牲畜,有独木梯上下。火塘是家庭的重要象征,通常架设在房子的中部,一般子女成婚后并不分家,只在房内新设个火塘而已。
在历史上,独龙江的路是挂在绝壁上的天梯;是悬在江面上的藤篾溜索和吊桥;是断断续续延伸在江边的羊肠鸟道。“走村三天,过江半月”,这曾是生活在独龙江峡谷江岸两头的人们真实的写照。架设藤网桥曾是独龙族人生活中的一件大事。藤网桥以独龙江畔特有的藤竹编织成两根索,平行栓在两岸粗壮的树干或固定的木桩上,再用山上的野藤或竹篾在两边编织成网,吊在藤索上,网底铺设比脚掌稍宽的木板或数根并拢的竿供人行走。这种古老而别致的藤网桥,人踏上桥后,一举足迈步,桥身就会抖动摇晃,下面是湍急的河水,外来人过桥绝非是简单的事情,踏在桥上会感觉地转天旋,生命悬于一线,惊险无比;而独龙族人身背重物却能行走自如。因为桥梁的重要性,所以每架好一座桥,大家都如过节般,穿上节日服装,敲锣打鼓,载歌载舞庆祝一番。如今生活条件稍有改善,独龙江两岸的江面上修建了几座稳固的桥梁,而村民也从高黎贡山的半山腰搬下到河谷驿道交通便利处定居。在公路未通前,物资的运输全靠马帮从贡山县城驮运过来,代价巨大。就算是现在公路通了,每年秋季大雪封山之前贡山县政府依旧要组织车队集中往独龙江峡谷运送物资,否则近半年的大雪封山期,生活在独龙江的人们将无法生活。
色彩斑斓的独龙毯曾是独龙族的传统制作手艺,就如藏族人穿戴的氆毯,睡觉时用来作铺盖,劳作时作为外衣,妇女也用它来兜围着小孩子。传统独龙毯的材料来源于各种天然的麻类,先把麻染成各种不同颜色的彩线,然后再进行组合编织。麻制独龙毯具有一种绚丽的质朴美,但由于现在不允许烧山种麻,材料难以筹集,各种机织的棉线和化纤毛线慢慢渗入了独龙人的生活,麻制的独龙毯已经踪迹难觅,它也和纹面的习俗一样将渐渐的消失。我曾经拜访过一个独龙族的家庭,询问到在独龙族人家一条正宗的纯麻独龙毯要价在三百元以上。
古老的独龙人依靠打猎、种植为生,独龙人的原始宗教便是在生产力不高的情况下,人们无法摆脱疾病、贫穷、自然灾难对其产生恐惧而产生,他们认为各种精灵无处不在,而且种类纷繁,这些精灵给人们带来灾难与福吉,于是就对其顶礼崇拜。“卡雀哇”,就是自己本族独有的唯一的节日,独龙语的意思就是“年节”,一般在冬腊月举行。在那古老的年月里,这个节日上,各个部族都要集体猎取野物,杀猪宰羊,部落主妇将食物分给各个家庭,此称为“分食”,并且有隆重的“剽牛”活动。“剽牛”是人们希望风调雨顺、五谷丰收、人畜平安而杀牛祭天的一种祭祀特殊活动。对于他们来说,牛是非常昂贵的,只能由较富裕的家庭贡献,但是却是由全村的族人一同聚集参与共享。活动通常是由两位德高望重的巫师主持,活动中用的牛是一种独龙江特有的牛种“独龙牛”。这种牛属于野牧,平时一般随意放牧山野任其生长,主人只会隔些日子找到牛喂一些盐巴而已,独龙牛平常很少用于劳作,只作肉用。祭祀后被活活刺死的牛,会被现场肢解,巫师们还会背着牛头跳舞,说是跳给鬼神观赏的,这时剽牛的仪式才真正结束。之后,群聚的人们会分食当场煮熟的肝脏和血,其余的肉则每家一份,头肉将分给两位主持的巫师,否则巫师附身的精灵可能会作祟,让提供牛的人家生病。大多数的村人也会回赠一些粮食和酒给牛主,算是礼尚往来。祭祀活动现在已不多见,毕竟对独龙族艰困的生活条件是一项庞大的负担。以我们现代人的心态观看也许会认为这种形式愚昧和野蛮,但是这样奇特罕见的宗教仪式,多少也反映出人类趋吉避凶、敬畏天地、逆境求存的卑微心态,和现在人们动辄人定胜天的观念有着天壤之别。
除了本土的原始宗教之外,独龙江上游靠近西藏的地区还信仰藏族苯教,而下游靠近缅甸的地区则信仰基督教。基督教是在1943年,由一些欧美的传教士首次带入独龙江地区,独龙人中出现了首批的基督教徒。而后缅甸的独龙人也利用探亲访友的机会进入独龙江地区传教,并传入了独龙语版本的《圣经》。到现在信仰基督教的独龙人在独龙江地区人数不少。我们到达献九当时,看到那所简单的只在外墙上竖了个十字架的教堂,算是全村里最为整洁的房子,与城市里华丽的教堂相比,透着一种与这里的自然环境无比和谐的朴实。对于现在的教民来说,信教更多的已成为一种习惯,每逢星期天是教民最为重视的日子,全村的教民都会集中到教堂做礼拜,然后谈天,游戏。小山村沉浸在宁静、安详中俯视着岁月的流逝。
织独龙毯
熊当乡
从孔当出发,原计划用两天的时间到熊当村,可惜独龙族人对驴马都是太爱惜了,每晚到达营地后都把马放到山上自由吃草,第二天早上基本都会浪费2、3个小时漫山遍野的找马,因此每天几乎都是快到中午了才出发赶路,于是,我们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到达了建于河谷的平滩上的熊当乡。如果说世外桃源,用来形容这里最为贴切,清澈的江水从村边流过,两岸青山环绕,村里密布着野桃子、野梨子树,金秋10月正是果熟的季节,让我们大为惊叹,一路狂吃这些难得野果,不亦乐乎。
马夫说来这里的游客已是甚为稀少,大多数人到了迪政当村就原路返回,因为此去一路不能通骡马,翻山越岭,道路难行,向西藏方向进发。就算是当地的居民也没几个走过那段路。所以,到了熊当乡我们将弃马而行,并要换向导和请背夫背行李了。我们这次5人共带了4箱的压缩饼干再加上些罐头,蔬菜,粮食和帐篷睡袋等,可真够沉的。
我们的到来让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沸腾起来,在马夫的指引下我们停歇在一个纹面的独龙族阿妈家,老阿妈的纹面让我们引发了拍照的兴趣,可又怕对方不愿意,没敢拍。这位老阿妈却不象迪政当之前的那些村子里碰到的纹面女那样的躲避我们,她里里外外的忙碌着为我们烧热水,烤玉米,摘野桃子和野梨子给我们充饥,那种淳朴的关爱之情溢于言行,我们虽然语言不通,但却真切的感受到那份善意,大家用微笑和手势来交流着,最后终于象亲人一样搂着拍了个合影。难得的留念。
村里的领头人,这里习惯叫“组长”,李组长,一位矮小精悍的50开外的老人,成了我们这以后四天徒步行程的领队。他是村子里为数不多会通汉语的独龙族人,去过贡山,算是村里见过世面的人了,一伙的独龙族人围着我们憨憨的笑着,李组长一副总代言人的架势跟我们讨论背夫的价格,最后敲定价码,帮我们又挑选了4个精壮的汉子,他说路不好走,人少了背不动行李,一定要我们雇佣这么些人才能成行。
于是,他们用竹篓背起我们的行李,一行10人冒着细雨出发,我们自恃着自己的脚力好,走路快,很快抛开了背夫自己走,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发现背夫没跟上来,觉得有点不正常,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山民,一打听之下才知道走错路了,真冤枉啊!大家的战斗力立刻下降,幸亏在半路碰上组长派出的寻找我们的向导,多少激发我们的信心,不过,今晚我们就不能到达预期的地点了,只能到达离熊当约两公里路程的一个叫波尔寨的小村子,当晚我们便留宿在这个村子的组长家。
也幸亏这次迷路,让我们吃到了这几天以来最美味的晚餐,独龙族特色的炖鸡、玉米粑粑,还有他们自酿的玉米酒。李组长是位很健谈的人,老捉着我们喝酒,一时间,大家都情致高涨起来。主人腾出了个仅放有两张小床的房间让我们住下,一夜的大雨敲在屋顶上滴答作响,我于半夜里醒来,发现房子里好几个地方在漏水,床上的被子有好处漏湿了。独龙江一年里有大半年的时间是雨季,这户人家已经是村里算是最好的人家了,况且如此,其他人的贫困景况更是难以想象,这两年来生活稍微有所改善,村里才安装了台水力发电机,大家可以用上电,感受一下现代的文明。他们的大部分的生活来源是种玉米和洋芋,以前也从事狩猎,然后拿到外面交换些生活用品。但现在国家已禁止捕猎了,他们的经济来源缺乏,依靠政府给予的微薄的补贴生活着。我们以一种现代人的优越感来探访这古老的文明,却不知这古老的文明里面隐含着多少的辛酸啊。我们眼里的美丽的山水对于他们是一种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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袜子上的蚂蟥的功绩
我们的马队

麻必洛到扎恩
经过迷路事件的打击,我们再也不敢脱离背夫们独自行走了,老老实实的跟着李组长的队伍前进。这些日子以来,对于路面的碎石、湿滑、泥塘子,我们已经习以为常,所谓的防水鞋已经失效,脚每天泡湿,满鞋子满裤腿的泥浆,我们也不再抱怨。路,就这样走下去了。
今天到达麻必洛村的时候已是中午,李组长突然耍起了性子,说今天是国庆节,大家都走累了,他们今天就不再继续走了,要呆在这休息一天。而且,因为再往下走的路他也不太认识,我们还要在麻必洛再找个向导,我们几经游说继续前行不成,也就干脆借住于村里的小学教室里,来个小小的休整。
据资料,麻必洛是如今唯存纹面女最多的地方。我们有幸拜访到一位80多岁的纹面老人,她并不回避我们的相机,慈祥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我们,脸上的面纹似乎与皱纹融合在一起,写满岁月的痕迹。看到村民们手里把玩的弩弓和竹箭,甚至有用这里特有的剧毒植物“乌头”泡制过的毒箭。我们不禁游说李组长跟我们表演一番,呵,他随便就在二十米开外的距离射中一个桃子,果然名不虚传,独龙族的男人个个都是好射手啊!
学校里的小篮球场已被雨水泡成了泥塘子,可村里的孩子们依然在场子里欢快的打着篮球,每个人的身上都溅满了泥巴,可大家毫不在乎,欢乐,何在乎设施?入夜,村民们的木头房子上袅袅的炊烟升起,在连绵的雨丝中升腾着,人类以其最大的承受力和适应力,在艰辛的条件中顽强的生活着,也许生活其实不需要太复杂,简单就是最大的快乐。
小小的毒箭,蕴含着巨大的杀伤力

亲爱的李组长

麻必洛到扎恩,猴子走的天路,死亡感笼罩着我们
李组长帮我们找的向导是个17岁的小男孩,麻必洛组长的小儿子,他是村里为数不多走过这段路的人,但也只曾走过两次。他不懂汉语。李组长充当翻译,不断跟我们重复这段路不好走,要翻过两座大山,其中一座叫尼采腊卡的大山估计有四千多米的海拔;若是山上大雪,我们有可能过不去;除此外还有无数的泥潭子和深及膝盖的沼泽路,也许还会碰上不知名目的毒虫;我们都不以为然,心想着前面这么多复杂的路段已经走过来了,这区区两座山算什么?也许是过于的轻视,大山给我们加以颜色,让我们深黯它的厉害。
离开村子没多久,我们便进入了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里,树高林密,野草灌木丛生,根本没有什么可循的路迹,完全是脚踏出来的路,所谓的路也是深及脚踝的泥浆和枯枝败叶。森林里透着阴冷的潮气,雨不停地下着,雨水加汗水让我们混身都湿透了,所谓的防水冲锋衣也是白穿了。背夫们休息了一天后,体力特好,背着行李走得飞快,在密林里一转眼就没影了,我们稍一停留系紧鞋带的工夫,彼此间已经相距50、60米了,密林里特容易迷路,我们不敢怠慢闷着头恨赶着。
不知道跨过了多少条的河流、湿滑的碎石和独木桥,真佩服这位向导的认路能力!横陈于水流湍急的河面上的木头被雨水湿透后湿滑无比,我们的登山鞋鞋底又厚又硬不着力,走这些独木桥真是惊险无比,怪不得这条路不通骡马了!原来走起来是这般的艰险!
原始森林的景色真美,因为人迹罕至,这里保持着大自然最原始,最完美的状态,高大的林木,茂盛的灌木,丰富的植被,连地上的苔藓也透着一股灵气,能踏足这里绝对是人生的一大幸事,我敢保证每一个人来到这里都会有如此想法,可惜我们已无力细心地欣赏。李组长边走拣了些蘑菇。中午,我们本打算吃压缩饼干作午餐,但李组长说下午要翻山,还要走好长的路,一定要吃饱,于是,他们几个背夫手脚麻利的生火做饭,大家配合得很默契,我们这几个人只有站着的份了。我们的餐具都在大背包里,拿出来费劲,于是大家便拿些大的树叶片子当碗,小枝条当筷子。一小锅土豆煮蘑菇和米饭没几分钟就被吃个精光。李组长今天特别注重时间,因为他答应过我们今天要翻过山隘口,所以,我们今天的行动也很紧凑,刚吃过饭立刻就整装出发。
我们开始爬升了,随着海拔的升高,气温越来越低,路越来越难走,在密密的荆棘野草丛中穿行,一路劈荆砍棘。又开始下起了雨,风越来越大,冷嗖嗖的,吹在身上让人觉得连心脏也将快要冰冻起来。翻山真累人,可我们却不敢休息,一停下来,身子发冷的厉害,整个人就象飘叶般发抖。有时走得实在太累了停下来休息,我们几个人就靠在一起站着发抖。雨还在不停的下,眼看着我们走了大半天总在山腰处兜转,天开始暗将下来,继续前行到山隘口是不可能的了。于是,我们只能在山腰处一块只有两平米左右的稍微平缓的斜坡上扎营。
此时,所有的人都已混身湿透了,在冷风中瑟缩着。李组长指挥着背夫们砍柴生火,用几根小树枝支起一块破旧的塑料布当顶棚,也真佩服这些独龙族的汉子们,那么湿的木头居然也被他们很快的弄火旺旺的,那温暖的火苗比世界上的一切都来得珍贵,潮湿的柴火升起的浓烟,把我们每个人都薰得热泪盈眶,甚至连呼吸也觉得困难,可我们谁也不愿离开火堆,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大伙站立着围着柴火烤干身上的衣服。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概念,我们就算是围在火旁,两大腿仍止不住地在发抖,背夫们见我们这光景,悄然地站于一旁,把最温暖的位置让给了我们。
也不知道背夫们从多远的地方找来了水,弥足珍贵,水终于烧开,大家猴急地喝着热水,咽了块压缩饼干和巧克力,身子才慢慢地暖和起来,麻木的四肢开始恢复了知觉。
塑料布在渗着水,李组长他们没有帐篷,今晚只能在这塑料布下露宿,气温在不断地下降,我们几个好不容易在附近的树丛中发现了一个稍缓的斜坡,刚好够两个单人帐挤放在一块,虽然也担心有下滑的危险,但懒得多想了,看准了位置,5个人脱掉湿湿的鞋袜和衣服,挤进两个帐篷里躺下,也不敢翻身移动,怕连人带帐篷滑下去,就这样迷糊了一夜。李组长他们几个昨晚下雨也开不了铺盖,靠着我们的行李围着柴火互相依傍着瞌睡了一晚,哎,真辛苦了他们。
一早起来,依然下着雨,依然的湿冷,重新穿回昨天的湿衣和鞋袜,衣服粘在身上,象冰条一样冷,整个人都在打哆嗦。李组长他们默默地为我们煮开了茶水,心里真感激他们,可对着他们却说不出什么豪言壮语,只好拿出我们带的干粮给他们吃,可他们却不太接受我们的食物,可能是吃不惯。
“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尼采腊卡的山隘口?”我们不禁发问。
“很快,只有2、3公里了”。李组长很坚定的回答我们。
哦,这距离对于我们来说是个绝好的消息,过了山隘口就离察瓦隆不远,在那我们就可以温暖的睡个好觉和大吃一顿了。这个意念让我们又精神百倍的开始赶路了,还是盘着山不断的走,终于走到了山脚下,走出了这个原始森林。我们继续沿着一条乱石坡爬升。我们几个都以为走出这个原始森林就是胜利的开始,不用在泥浆和荆棘里打滚了,却不知还有更艰险的路途在等着我们。
走过崎岖的碎石路后,继而是溯溪而上,冰冷湍急的河水我们只能涉水而过,这在夏天应该是很过瘾的事情,可在这寒冷季节,可真受罪,两脚被河水泡得发麻,吸饱水的鞋袜让脚步越来越沉重,过了一滩又一滩,路也越来越不是路了,我们也不能称为是在走路,变成了攀附在河床岩壁间的手脚并用的匍匐爬行,那一根根附生在石缝里的灌木成了我们的救命稻草,只能抓着它们保持我们的身体平衡,确保前进的一点安全性。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的语言,只是盯着前面爬过的人的印记,象机械人一样移动着自己的身体,若是自己身上也背着背夫们的大包,真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了。
就这样我们象猴子似的攀爬了一个山坡又一个山坡,雨继续下个不停,雾气也渐渐起来了,寒冷的感觉又象瘟疫一样不断地袭来,稍一停歇我们就不断地吃着巧克力和奶糖补充热量,可依然不管用,到后来,一停下歇息,我们就瑟缩着搂抱成一团来互相取暖,那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在彼此之间强烈的感应着。我们已经走得有点晕头转向了,机械地翻过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似乎永无尽头!看着山顶的植被越来越象高海拔的分布,漫山遍野的高山杜鹃,猜想着花开的季节这里应该是绝美的景观,可现在这里却成了永远走不出去的地狱,我们走得几乎绝望了,怎么李组长所说的3、4公里竟是如此的漫长啊?!怎么还没到达山隘口?!
下午大约4点多的光景,大雾弥漫了整个山头,我和阿芝及年轻的小向导率先到达了山口,真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来表达当时的感觉,只记得当时我口袋里剩的最后一块糖果,放在口里恨咬,居然咬不开。当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公牛也爬上山头,激动得大喊着哭将出来的时候,我们都忘情地搂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原来他和阿雄两人半路上因大雾跟不上背夫,迷路了,在方向不明的情况下摸索着前行,终于跟我们汇合上了,真有绝处逢生的感觉。为此,这一段我们笑称为“死亡之路”,真庆幸我们终于安全的走了出来。
今晚,我们的营地是一个用石头垒起的牛棚,多少也算是个挡风雨的窝,比昨天的湿草丛强多了,但我们依然是瑟缩着围在一块烤着火,温度似乎更低了,火光中,烧开的米饭冒着香气,我们十一双饥饿的眼睛盯着这锅饭,仿佛看着也能把它吃进肚子里面去。今天借着火光才发现,我们这些人的手指头都被柴火薰黑了,象猫爪一样。公牛在潮湿的地面上发现了蚂蝗的踪迹,可大家也不管了,把防潮垫一铺,睡袋里一躺,再也不愿意起来。雨水顺着屋顶往下渗,刚好落在我的头顶和脚边,我把冲锋衣往头顶一盖,完事,睡觉。第二天起来,发现我们几个人的睡袋都被雨水泡湿了。
摆满一地的行李

此察瓦隆非彼察瓦隆,这里只是扎恩
早上,依然是冒雨前行,我们又一次走入了原始森林里,依然是满脚的泥巴,碎石和泥泞,习惯了,就觉得这路也没怎么样,大家已经学会了怎么可以在泥浆地里走得轻快些和不易滑倒。李组长说从这出发到察瓦隆还有约四十多里的山路。不断的陡直的下坡路,让我们不得不象冲锋一样冲下山,虽然也累个够呛,但比起昨天的“猴子路”,已经是有如天堂,我们可以花点时间欣赏美丽的原始森林的景色,拍几张照片。翻过一个山墚,我们开始进入了西藏的地界,终于脱离了独龙江这一段潮湿、阴雨的气候。中午时分,我们终于踏上了干燥的泥路,看到了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真个清爽啊。将近三天以来路上除了我们自己,再没碰到过什么人,今天在路上终于可以碰上些藏民猎户,他们肩上都背着汽枪,带着威猛的猎犬,据说这块地域常有熊、豹子等大型动物出没。
盼望已久的察瓦隆,终于在下午5点多到达了,整个村子都是依山而建的泥土房子,质朴而粗崛。路旁的玛尼堆和飘动的经幡,山崖边上凿刻的佛像,充满着浓郁的藏族特色。村子里的人好奇地围观着我们,奇怪,在村里转了两圈,也没发现资料上所说的饭馆和旅店,怎么回事?李组长拍着胸脯说这就是“察瓦隆”,难道还会有错吗?终于找到了村子里唯一会讲汉语的小学老师阿仁,询问之下才知道这里是察瓦隆乡,也就是我们资料上说的“扎恩”这个地方,从这去察瓦隆政府所在地,也就是我们想要去的地方还有40多公里的山路。但当地的人习惯把这称为察瓦隆,把真正的察瓦隆称为“政府”。哦,村子里不用说饭馆、旅店,连小卖部也没有一个。我们饱吃一顿的美梦破灭了。跟背夫们依依道别,多亏了这帮淳朴的独龙族兄弟的带引,我们才得以安全抵步。此后也许这辈子再也碰不上面了,人在旅途中总是太容易感怀,这一群人我会默默在心里记忆一辈子。我们送给了他们一箱压缩饼干以示感谢。
热情的阿仁招呼我们在学校的空地上搭帐篷住下,拿出自己珍藏的可乐送给我们喝,真让我们受宠若惊。晚上我们煮了面条,留了一份给阿仁,他忙于给学生上夜课,晚上快10点才吃饭。这所所谓的小学总共有四十多个学生,而他是这里唯一老师,他毕业于中甸的师专,今年也就二十多岁而已,分配到这里的时候,一个人背着包裹,骑着马过来就在这里安了家,一个人在学校里扮演着校长、校工、老师多重角色。许多藏民的家里没电和学习的环境,他就特意安排所有学生留校晚修,让他们避免外界的干扰,能够学到更多知识,真是用心良苦啊!由于言语不通,我们让他帮忙请了马和马夫,明天帮我们驮运行李到察瓦隆政府所在地。阿仁上课的时候对学生训话训得很凶,跟与我们交谈时的那种文皱皱的样子判若两人,我们问他为什么,他说这里的藏族学生不太爱读书,老走神搞些小动作,不对他们凶一点,他们根本就坐不下来听课。
第二天早上,我们起来的时候发现一大群人围着阿仁老师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一打听之下,才知道昨晚上完夜课以后,有两个小孩子被一个中年女人领走后就再也没过家,失踪了。我们立刻联想起在城市里被人为弄残废在街头乞讨的小孩,他们会不会被拐卖出去呢?在这偏僻的地方,电话也打不出,在大山里想找一个人真不容易啊,真希望这两个孩子能平安回到亲人的身边。
沾满泥巴透湿的鞋、裤

我们和扎恩小学全体师生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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