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版文章记述了作者在罗马城外拉齐奥大区境内的冈多菲堡教皇领地———梵蒂冈夏宫及花园的游历,原题为《住在冈多菲堡的日子》,发表时有删节。

4月2日,天主教罗马教皇约翰·保罗二世在梵蒂冈病逝

坐落在冈多菲堡的教皇夏宫和私人花园一般不对游人开放 杜欣欣/摄
一墙之隔的意大利和梵蒂冈
经过整夜的飞行,到达罗马的达·芬奇机场刚好是清晨。从中央大车站搭上开往冈多菲堡(Castel Gandolfo)的火车,我们就出了喧嚣的罗马城。火车从罗马人在2世纪末3世纪初架设的水道下穿行而过,向东南驶去。巍峨的高空水道布满青苔,一直连到东方的远山,非常具有沧桑感。望着这些状若拱门般的巨石,人们常常以为那是古帝国延绵不绝的断壁残垣,全然想不到那不过是古罗马城的供水道。
丘陵间起伏着大片的葡萄园和朝鲜蓟田,金黄色的橘子和柠檬树在飞驰的车窗旁一闪而过。绿野中的一栋粉艳的大厦,据说是意大利著名影星索菲亚·罗兰的别墅。随着地势的上升,葡萄园和朝鲜蓟田渐渐地缩小,代之而起的是建在亚平宁古道上的一连串小山城,玛利诺、冈多菲堡和阿尔巴诺。穿过一个山洞后,火车继续在油橄榄林中穿行。突然,阿尔巴诺火山湖如翠玉般地呈现在我的眼前。
火车停在湖畔的冈多菲堡站,在此上下的乘客寥寥。从车站出来,还要爬十五六分钟的陡山,才能抵达山顶的小城。若非负重,这十五六分钟的山路实在不值一提,况且,山路石阶上青苔片片,常青树丛露珠晶莹,住家窗台上鲜花争艳。但是拖着行李,走不上几分钟就已气喘吁吁,哪有欣赏周围美景呢。
幸运的是,当我们走到第一个路口时,就看到一辆教会的车子,我们遂上前求助。开车的修女来自于美国弗吉尼亚。起初,她不大肯。后来听我们说是去山上的梵蒂冈天文台。她动了恻隐之心,载着我们二人和行李一路开了上去。
我们下榻的梵蒂冈天文台宿舍就位于冈多菲堡小城里。宿舍建于1983年,与天文台仅一墙之隔。其实,正确说法是与教皇的夏宫一墙之隔,因为天文台实际上只是占用了夏宫的很小一部分。我的朋友说13年前他初到此处,脚手架还未拆除,而今岁月已在大理石面的楼梯和厚厚的木门窗上印下了痕迹。
为了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工作者和他们的家庭,宿舍里每个单元里都有卧室、厨房和洗手间。厨房里厨具餐具齐全,餐桌上铺着红白方格子布,颇有家庭餐室的情调。而卧室里却不设双人床,卧具纯白,不带一点花色,又如单身宿舍。四壁全白,惟一的装饰品是一张圣母像。当我推窗迎来一室温暖的阳光时,忽然发现这是一扇厚实的木百叶窗,充当窗帘的竟是一块木板,它的遮光效果又是任何高级布料所不及的。
宿舍和夏宫之间的院子细长狭窄,夏宫城堡式的围墙厚实高大。毕竟,每年夏季7月中到9月底教皇都会到此度夏。这一面高墙令整个院子更为紧迫,而从灰墙内传来的教堂钟声愈发庄严。
宿舍的另一面墙与民居相邻,这一面墙从理论上说应该是梵蒂冈国和意大利的国界。与位于罗马的梵蒂冈城一样,此地亦是国中有国。当我倚窗而立,可以看到从奶品店中进进出出的大妈大婶们、在颇陡的小街上行走的老人。小孩子的叫声从隔壁的住户那儿传过来,有时还可以闻到意大利面条的番茄酱味。所以,住在这样的地方,常常使我感到神界和人界的交流与融和。
穿长袍滑雪,坐直升机来去
冈多菲堡内有一方名叫Plebiscito的广场,教皇夏宫的大门正朝向这个广场。冈多菲堡城位于阿尔巴诺火山湖西岸的高峰,小城的房屋多倚山而建,所以这一片平地是十分难得了。广场的中央,有一个喷水池,这个大蘑菇形的水池造形极为简单,线条却十分飘逸。一打听,才知道是贝利尼设计的。在如此小的城镇都可见到雕塑名家的作品,使人不得不感叹意大利的文化遗产之丰富。
在这个广场上,夏宫十分引人注目。整座宫殿是浅黄色的,有六层楼高。通常,国门紧闭,只有天文台的神父和夏宫的工作人员才可以出入。但是,每当教皇来临,黑色的大门洞开。这时,意大利的守门人就换成了身着蓝黄条制服,头带黑绒高帽,手持方戟的瑞士卫兵。瑞士的一个区域盛产忠于职守的卫兵,所以梵蒂冈的卫兵无一例外地是从那儿雇来的。这些说德语的瑞士卫兵任期为两年,他们为能来此服务而深感荣幸。
进入夏宫的大门后,即是一方庭院,夏宫的大楼围院而建。大门内的左右两面神龛,各塑一尊铜像。一位为圣彼得,这位第一任教皇掌握有开启天堂的钥匙。另一位为圣保罗,他手持着捍卫教廷的宝剑。说起来,夏宫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可是由于屡建屡毁,最早的遗物只剩下院子后面镶嵌在墙中端的四根青石圆柱。这些圆柱也有一千年了。
院子西北楼是教皇的寝宫,教皇的卧室和图书馆设在四层,三楼是饭厅和会客室。每年的夏季,为避罗马的暑热,教皇会来此地住上几个月,并在这里进行国事和宗教活动。正门之上的四楼阳台,正是教皇星期日布道之处。教皇来临时,小城的游客骤增,平日安静的小城变得喜气洋洋,喧喧嚷嚷。直到深夜,还有不少人围坐在广场上的喷泉边吃喝边谈笑,或歌或舞。此时,广场上的商家也会大发利市,教皇真是小城的财神爷。
当教皇布道时,院子里搭起凉棚,栏杆上悬下教皇暗红色的徽旗。凭许可证,世界各地来的善男信女们可以进入夏宫的院子,聆听他的演讲、祈祷和圣歌。教皇通晓欧洲的主要语言,在布道时,他能够常自如地从一种语言转向另一种。通常,在布道结束前,教皇还会念一遍各地来的团体名单,在此被提到的人们就会欢喜欲狂。此时,夏宫门外那些意大利警察正戒备森严,可是他们也不能越雷池一步,进入夏宫。
现任教皇约翰·保罗二世原为波兰克拉科夫城主教。他是历史上仅有的非意大利裔的教皇。教皇年轻时很想当演员,足球踢得也很好,多才多艺使他成为历史上最富人文色彩的教皇之一。教皇的所有亲属几乎都死于纳粹的残暴,他本人历经苦役,可谓九死一生。在专制时期,教堂被毁,教皇曾经站在雪地里布道。他的母国夹在东西方强国德俄之间,备受蹂躏。所以他的同胞除了信仰以及形而上的创造外别无所有。波兰98%的人口信仰天主教。我的朋友告诉我,就是在这个院子里,教皇亲眼目睹一群波兰少女哭诉其母国的苦难。其感天动地的凄怆场景使他久久无法平静,迄今难忘。
一个夜晚,在天文台长柯颖神父办公室阳台上,我们遥望西方地平线外罗马城的万家灯火。闲谈中,我提起教皇正在欧洲某国访问,神父却说半个小时后,教皇就会回到和他的办公室仅有一层地板之隔的四楼卧室。果不其然,不久,我就望见四楼上灯火通明。
东楼和北楼的三楼也是教皇外事活动的场所。得意大利盛产大理石之便,会客厅的地面上镶嵌着五彩斑斓的大理石,非常华丽。12年前,教皇在此邀请我的朋友,与之交谈并赠送礼品。在聊天时,教皇曾询问我朋友是否受到周到的招待,还提到利玛窦在中西文化交流方面的贡献。利玛窦在天主教中享有和玄奘在佛教中一样的尊崇。难得的是,在这样的私人场合,我朋友见到了教皇亲切轻松的一面。那时教皇的健康状态非常良好,还可以滑雪。在任何场合,教皇都必须穿白色的长袍。想到教皇穿着袍子滑雪的样子,我觉得非常有趣。
我对教皇在梵蒂冈城和夏宫之间的旅行颇感兴趣。问及柯颖神父,他告诉我,教皇是乘直升飞机来去的。我听了大为惊讶,忙请教个中缘故。神父说这样的旅行可以免去外交上的繁文缛节,还不必鸣锣开道殃及众生,所以这是最安全最省事的旅行方法。可是飞机又降落何处呢,这山中小城哪里有地方设个机场呀。神父指着天文台斜对街的一面大门说,那里,就降落在那里———教皇的私人花园,那也是梵蒂冈的国土。从花园里,教皇不用踏上意大利的一寸土地就可到达这里———教皇的夏宫。我马上就和神父争论,不对,从花园还需要穿过冈多菲堡的小街,虽然只有几步之遥,那也是意大利的领土呀。慈祥的神父冲着我顽皮地一笑,指着小街上方的城墙问我那是什么,我懵懂地说那不是个城墙门洞儿吗?对了,那门洞儿如一座桥,正横跨在小街之上,教皇就从城墙上走到夏宫。他不会踏上一寸意大利土地,所以用不着签证。

梵蒂冈“御林军”全部是由瑞士卫兵组成
教皇的私人花园
这一日,柯颖神父带着我们来到夏宫花园。若是夏天,柯颖神父和我的朋友几乎天天都来花园散步,而多雨的冬日竟使他们与这花园久违了。看着柯颖神父随手掏出一把大钥匙,打开宿舍对面的花园大铁门,我不禁调侃道:“乔治,你真是不得了呀,像古代的国王一样,随身带着国门的钥匙。”
教皇的私人花园占地约九英亩,从亚平宁古道一直延伸到阿尔巴诺湖。阿尔巴诺湖是一个火山湖。火山在65万年前开始喷发,直到两万年前才停息。其实这个火山口是那更大的杰那若火山的一部分,大火山口直径十英里,和罗马内城相当。其最低处形成了两片湖,另一片便是位于卡伏山南麓的奈米湖。
花园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十二世纪。当年,冈多菲家族在此建立了城堡。但是到十三世纪中叶,这个家族就已经衰落了。城堡几经易手,沦为废墟。直到1596年,这块地产才为教皇所有。当时正处于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大理石雕像和马赛克的镶嵌画遂成为教皇花园的风景的一部分。这个花园曾接待过无数失势的欧洲王公贵族。在他们中间,有路易一世的遗孀,拿破仑的兄弟,废黜的荷兰国王,和意大利西部古国厄特鲁利亚的王后。然而,花园也随着历代教皇的好恶而兴衰。
我们进入花园时雾气正重。花园上层大路的两旁,巨大的橡树交叉着搭成遮天蔽日的长廊,雾气缭绕着,从望不到头儿的长廊深处幽幽地飘过来。
这个花园依地势而建,分为上中下三层。花园底层有一条300多米长的隧道通向阿尔巴诺湖,一半建在地下。在逝去的岁月里,每逢月光如水的夜晚,教皇可以从此乘船,静静地驶进阿尔巴诺湖。此刻,在森林怀抱着的卡伏山里,奥古斯都大帝故宫遗址还沉睡在两千年的旧梦里。
沿岸众多的修道院灯火如萤,晚祷的钟声在月夜水光中回荡。
现在我们正漫步在花园上层的林荫道上。曾几何时,教皇贝尼迪克十四世穿着白色长袍,骑着白驴在油橄榄林中徜徉。他随时会停下来与路边的农人交谈,倾听他们的疾苦。又曾几何时,当地的孩子们会等在教皇庇护九世经常散步的路口,然后再飞奔至小路的尽头,这样他们就会得到教皇双倍的祝福和布施。然而,岁月沧桑,在意大利刚统一的年代里,教皇位于罗马郊区的领地尽失,教皇自己也被禁足于罗马的梵蒂冈城内。足足有64年的时间,教皇不曾光顾这个花园。
在备受冷落的岁月里,青草湮没了花坛,落叶阻塞了喷泉,雕像上苔痕斑斑,教皇的花园颓变为荒林野草坡。至今,那些栽于17世纪的冬青树还枝绕蔓缠地铺满了整面铁栏杆墙。
渐渐地,林荫的尽头开阔成了一方小小的广场。白色的砖石散落在沉重的雾气中,深黑的树藤垂吊在破损的雕像上,曾经辉煌过的古剧场此时此刻倍显苍凉。向右转,是一座有花坛环绕的小接待亭。我想,或许春日里盛开的红色绣球花和乳白铃兰花,会冲淡几分废墟的苍凉吧。
在晴日里,站在此处,可以望见地中海的罗马海湾。而此时,我们目光所及的只有位于下层的木兰花小花园。除了风吹过大松树的声音,不远处喷泉的流水声,还有那高空中偶然飞过的云雀振翅。这里是如此之宁静,如此之隐蔽,如此之安详。渐渐地,古树挡住了风声鸟声流水声,长长的林阴道上没有任何吸引步行者的景物,这里静得听得见露珠滴落,白云叹息。
突然,眼前一亮,一座雪白的雕像,如一颗闪亮的珍珠在浓暗中出现。那是一尊圣母玛利亚。四根大理石廊柱支撑着同样雪白的拱门,为圣母遮阳挡雨。那些雕在廊柱上的玫瑰花朵与攀援而上的玫瑰花蔓相互争艳。塑像前有一池清水。在白大理石的十字花瓣形池子中,几乎漫出池岸的水面上飘着睡莲。池子的四角,匍匐着四棵园墩墩的常青树,而池边则矗立着巨大的蜡烛形状的柏树。这一尊雪白的圣母,如一缕温暖的阳光投射在池中清水里,投射在深色的大柏树上。她静静地站立着,似乎永远在等待着。这里,正是在此园荒废了64年之后,教皇庇护十一世首次造访之处。这里,也正是他每日来祈祷的圣母玛利亚花园。
在任何一本关于罗马的旅游书上,当你查看索引,你总能找到冈多菲堡的名字。而每每翻到这一页,几乎无一例外地写着:“教皇夏宫和私人花园在此城,可惜,你无缘一游。”是的,它永远深藏在罗曼尼山麓和那些倚山而建的小城之中。
教廷的天文台和神父们
梵蒂冈天文台是于1891年由教皇利奥八世创立。它的前身可以追溯到1582年格利高里八世改历的时代。天文台是教廷惟一具有实体的科学研究所,但是它也只是研究距尘世最远的科学———天文学。
现在,梵蒂冈天文台占用教皇夏宫的五楼以及东楼的一部分。五楼上有天文学家的办公室和图书馆,而观测设备就是安放在楼顶上的那两台天文望远镜。在图书馆里,我可以找到许多珍本的古圣经、星图和地图。还有不少古代科学家论著的珍版书,例如哥白尼《天体运行》的第三版,第谷、笛卡尔、惠更斯、达兰贝尔、柯希和高斯的著作,开普勒制作的对数表,还有一书架的欧拉全集。我朋友办公桌背面的书橱里摆满了刊有牛顿《原理》片断以及传教士汤若望用中文介绍中国天文记录的皇家学会会报。那个年代的纸张既薄又脆,翻阅时必须十分小心。
教廷和科学的恩恩怨怨并非三言二语就能说得清楚。1633年,伽利略从罗马骑骡来冈多菲堡游玩。谁想得到,一个月后,正是在这座宫殿里,曾是伽利略的朋友的教皇乌尔班八世签署了谴责伽利略的文件。文件谴责伽利略在《两个主要世界系统的对话》中违反诺言,宣扬哥白尼学说。据历史记载,风烛残年的伽利略被迫下跪,并按照教廷拟定的悔过书认罪。直到1979年11月10日,于爱因斯坦百年诞辰之际,教皇约翰。保罗二世才宣布伽利略的学说是正确的,并组织编撰有关伽利略的著作。
天文台的走廊上,贴着一幅全球灯光图。从图上看,罗马这一带的光害严重,已经无法在此地从事学术性天文观测了。于是,以观测为主的研究人员已西迁至人烟稀少空气干燥洁净的美国图桑一带。
不过,这里还是有若干学者作理论物理和天文史方面的研究工作。在此长住的共有四位神父科学工作人员。从美国来的柯颖神父已经近七十了。他生长于巴尔迪摩,兄弟姐妹十人中有三位为专职的神职人员。柯颖神父曾任亚利桑那州一个非常有名的天文台的台长。当年,梵蒂冈天文台台长去世,教廷召他来做台长。无论从哪个方面,这个天文台都无法与当时他所在的天文台相比。可是神父二话不说,立即听从召唤,在异国他乡一住就是十来年。
柯颖神父是一个非常勤奋的科学家,他以近七十的高龄,常常在意大利和美国之间飞来飞去。在不出差的时候,他就在天文台译书。他曾将意大利文的《伽利略传》翻译成英文出版。神父如老祖父般的慈祥,永远都是笑眯眯的。他还常常讲笑话消遣自己。他告诉我,有一次他回美国,意大利的朋友托他带了几双女鞋。没想到进关时,被海关扣住查行李。当海关人员看到这几双女鞋时就调侃他说,看来我们的神父过着相当有趣的日子。

由于当地光害严重,梵蒂冈天文台已无法进行学术性的天文观测 杜欣欣/摄
天文台最年轻的神父是我们20多年的老朋友比尔,他是空中飞人。比尔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美西的图桑城。我们也曾经去过那儿,发现那只是一栋非常普通的住家平房,小小的院落里长满了巨大的仙人掌。的确,那个被他们戏称为“西梵蒂冈国”的地方是比梵蒂冈城和教皇夏宫还要小一些。
神父们住在东楼的二层。那一层除了清洁工人,一般女客是禁足的。有一次,柯颖对我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一看我们的住处。我心里正巴不得呢。于是我随他走过窄窄的走廊。走廊的一边是神父们的卧室,每个房间写着一位神父的名字。另一边是饭厅和祈祷室。每日有女工来为他们烧饭和清扫。
据说,当神父要谨守三项基本原则,一是绝对地服从天主,二是不可以有女人,三是终身贫穷。看得出,神父的生活是相当清寒的,他们没有工资,教廷只发给一点儿零用钱。柯颖穿的毛衣都已经满是破洞。可是,他们生活得相当幸福和满足。神父告诉我每天他们都有集体祈祷和个人祈祷。无论盛暑,还是酷寒,每天要祈祷几个小时。在我看来,他们的生活虽没有常人的某些享受,却也没有芸芸众生的烦恼。这里的饭菜烧得喷香可口,并有美味的葡萄酒喝。生老病死自有上帝照应。
天主教的神父都是独身的,并且远离家人而居。且不说美国人柯颖,就是当地人玛菲亚神父也很少与家人来往,这在亲情紧密的意大利是极其少见的。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曾在东京的上智大学任教的意大利神父凡托里耐不住寂寞,不顾清规,与一名日本女子恋爱而被逐出教会。后来,凡托里潜心著作。他所著的《伽利略传》影响深远,因此又得到了教廷的赦免。
我从未去过教皇住的西楼,却几乎每天都要来东楼晃一晃。在一楼的博物馆里,摆放着一本黑羊皮面的访客留言簿。这本簿子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其中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王公贵族、才子佳人的签字,也有我们这样普通访客的笔迹。看到我的朋友十几年前第一次造访时的签名,不由地感叹时光的流逝。
在一楼,乘着老式电梯,一层一层忽悠悠地向上爬,可到达五楼的天文台图书馆和办公室。若不搭电梯,则可以沿着楼梯旋转而上。每一阶楼梯都建得宽宽浅浅的,一共82级台阶。原来,在没有电梯的年代里,教皇是骑着驴上楼,这种楼梯就是为此而设计的。由于很少有人使用楼梯,楼梯上的电灯全部都关着,楼梯间里总是黑洞洞的。我常常好事地把灯都打开,然后一个人慢慢地走上去。在昏暗的灯光下,在深深的寂静中,我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一圈圈地沿着石梯响着,好像是在走过从前。等我爬到了顶楼,推开封尘已久的门,此时意大利的太阳又是那样的温暖和明亮,我也就回到了现在。
我常常坐在顶楼东面的砖墙上,眺望阿尔巴诺湖,任湖上的风吹散我的头发。茫茫的阿尔巴诺湖和雄伟的卡伏山如画屏般地展现在我的眼前。湖面上烟波浩渺,白帆点点,微风吹过,卷起涟漪片片。湖岸上,落尽了叶子的棕红色的乔木和碧绿的灌木,色彩斑驳。那座小小的冈多菲堡城,那个美丽的天文台后花园,花园中那几棵长得非常标致的黎巴嫩侧柏,就在我的枕边。我在顶楼上散步时,每每会走过那两个大圆顶的天文观测台。每次我都会想,曾几何时,罗马的近郊还有那么深沉的黑夜和那么灿烂的星空。而今,都市的灯火暗淡了星空的光辉,只余下这个观星台让寂寞的修行人尽享明月和清风。作者: 杜欣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