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29.1°
——找寻黑叶猴最后的家园
29.1°North Latitude
唐代大诗人李白的一句绝句“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使人们永远记住了三峡。然而,今天当我们意外地在三峡发现李白诗句中所描写的这种动物—黑叶猴的时候,它却已经处于濒临灭绝的边缘了。
武隆芙蓉江峡谷是黑叶猴的栖息地之一,而在峡谷口新建的江口水电站即将蓄水发电,它们的家园可能被淹没在江水之下。为了解电站建成后对黑叶猴生存的影响,寻求保护黑叶猴的对策, 2002年10月1日—6日,重庆市绿色志愿者联合会组织由15名大学生和志愿者组成的考察队,赴芙蓉江进行考察。
夜宿三河口
耳边还有汽车的轰鸣,汗水犹如活泼的牛铃,在每个人脖子上“滴答”,说不清话语里是轻松还是焦急。这里不是三峡,但我们却同样嗅到了水那沉重的鼻息。不远的地方,江口水库的兴建让水开始变得无比的坚强,一寸一寸地将大自然亿万年的杰作封存。车过江口,背上40多斤重的行李,芙蓉江黑叶猴考察之旅开始了。
在乡村土路上“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行进了四个小时,我们抵达三河口。由于兴建水库,住在芙蓉江峡谷口的居民已经全部搬迁到了山顶上,我们今夜只能留宿在远水的三河口了。
这是一个移民新村,一共不过十几户人家,却让人心绪万端。在这里,“50米”成为标志新旧的生死线,50米以下古旧的土坯房还在晚风中瑟缩; 50米以上的地方,是闪着白瓷砖光彩的新居。
晚餐是几大盆的稀饭,南瓜和土豆。没有酒,一间封闭的斗室之内,十五个外来的“闯入者”依然能在用峡谷里南瓜做成的热汤中,体会到“开轩面场埔,把酒话桑麻”的画意诗风。只是门外斧锯嘶鸣,锤声不断,搬家的队伍不时走过,才告诉我们此时人声犬吠,已非昨日风景。
在这场沧桑之变中,一座仅仅有百十来人的小村庄里却汇聚了那样多的人类情感;惜别的忧伤,跋涉的倦怠,希冀的笑脸,富裕的喜悦,淡淡的忧愁,铿锵的自信……从自然的角度,我为三河口的变迁惋惜。或许,在我们脚下的深谷中本不该有那么多的人家与村镇,该有的只是一条碧绿湛澈的江流、两岸无人打扰的丛林,野性的、怒吼的,带着无羁与生死之争的水充盈在山谷的深处,默默地创造着天地之美。未夜,睡意浓。明天会不会有黑叶猴在峡谷口迎接我们呢?
栈道奇行
清晨,顺着陡峭的山路,我们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开始向谷底行进。领队的张小蓉老师昨天就告诉我们,前边会有一段在悬崖上开凿出来的栈道,只有一米来宽,前些年两个林科院的研究生就在那儿给吓了回去。可终归有人能过去,谁怕谁呢,我想。
在河泥上“践踏”了一段以后,小道划出了自己一个完美的休止符,我们也该过河了。别见怪,这只是芙蓉江的一条小支流,由于时处枯水季节,我们才有机会体验体验涉水过河的滋味儿。看着大家横七竖八过河的样子,我和同行的赵钧大哥连忙一阵狂闪(后来才发现,连别人的脚丫子都有了特写)。过了河,路依山势起伏,只是明显的越来越窄了。穿过一片茂密的青麻田后,一条巨大的峡谷展现在我们面前。芙蓉江在谷底奔腾嘶鸣,如碧玉的带子从云雾中款款而来。
视线开阔了起来,峡谷的两岸高山突兀,云雾缭绕,纯色的松柏和竹林从山巅奔泻而下,墨绿墨绿的,想必触摸起来定是一种厚实的感觉。踏着厚厚的落叶和松软的腐质土,遍地是粉得让人心醉的野棉花,穿枝拂叶之间,全然没有劳累的感觉。我连忙用镜头贪婪地记录着,生怕有什么遗漏。
脚下的路沿着河岸延伸,不知不觉,已抬升到离谷底40多米高的地方,路也越发崎岖了。在一帘瀑布的“洗礼”之后,栈道展现在我们面前。天哪!栈道只有一米来宽,横亘在悬崖上,下面就是奔腾汹涌的芙蓉江,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不禁双脚发软。张老师和心诚大哥要求我们决不能向下看,一切行动听指挥。在向导的带领下,我们这些背包族壮起十分的胆子,一手扶着石壁,一手扶着竹棍儿,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鸭子终于赶上架了)。
正在这当口,突然我脚下一滑,石子飞溅,我险些摔了下去,惊得我魂飞魄散,冷汗一身。所幸只是虚惊一场,我偷偷探出头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四十米的悬崖下怪石嶙峋,旁边的江水正喘着粗气,等待着“吞噬”送到它嘴边的猎物。
日头渐渐升起来,我们所走的栈道越来越窄,树林也越来越密。咆哮的芙蓉江水被茂密的丛林所掩蔽,偶尔在树影雾霭中忽的一闪就又消失了。金色的阳光照在河边的沙洲上,碧水轻浣沙,让人顿生海鸥翔集、锦金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之感。可我们却无心欣赏这样的好景,只能专心地抓着石壁,沿着在石壁上刻出的台阶前移。或许,此时黑叶猴正是在山的那一边笑我们这些笨拙的模仿者呢!
光猪四壮士
当芙蓉江以一副恬静的淑女姿态再回到我们身边时,我们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栈道历程。前边的几只山羊告诉我们,又一个村庄接近了。
村庄在对岸,为了到村里了解民情和黑叶猴的保护情况,老乡用船把我们摆渡过河。刚才看起来还怒吼咆哮的芙蓉江竟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恬静的姑娘。水已不能用“清”来形容了,水底的游鱼都显得近在咫尺,我们乘坐的小船轻轻地漂移,如同在梦中穿行的月亮船。羞涩的农社隐没在密林里,给这纯净的自然平添了几多生气。
下船后我们才发现渡口的村庄又是一段陡峭的山路,要把所有的行李带上去是不可能的。于是领队的张小蓉老师临时决定留下我、赵钧、安东和付大哥看行李,其他人轻装上阵进行调查。
他们刚一离开,赵钧就使眼色,我们心领神会,下水畅游,与芙蓉江来了个零距离的亲密接触。不一会儿,我们就恢复到了刚入尘世的状态:赤裸。江水清凉,褪去了我们全身的热气。江水像一面明镜,静谧、和谐,用双手推开波浪,浪随心动,那一刻心与水融为一体。水清,轻轻地掬上一口,甘甜无比,五脏俱净,心跳都似乎停止。懒懒枕着河边纯净的细沙,细细地享受着暖暖的阳光,相信那一刻我们都有了永居世外桃源的念头。美,应当被保护,我真希望时光能在此停留。可一个月后,一切都将消逝,我们“四壮士”的这次畅游竟将成为芙蓉江上的绝唱。
飞岩走壁黑叶猴
又一次踏上绿色交织的小路,虽然脚下的路已经淹没在深深的厥类植物中,但我们依然能感到碎石在脚心留下的深刻“记忆”。汗如雨下,而欢声笑语也随之洒满了这亘古荒凉的小路。对岸青山如黛,树木也开始由松林变为阔叶林。连河边鸟儿的种类也多了起来,飞瀑从林中忽也般的倾泻而下,满山的野枇杷还未成熟,青涩的垂在枝头,掩映在五光十色的野花中,伴着火似的红果,默默地随风轻舞。
奇迹就这样突然来到我们身边的。经过十多个小时的跋涉,我们早已疲惫不堪。突然,队伍兴奋起来,前边的张祎对我低声说:“发现黑叶猴了”。全身的疲惫似乎一扫而光,我飞也似的向前奔去。只见赵钧兴奋地向对面高山比划,顺势望去山林中枝叶跃动。我们急忙取出长枪短炮架上,定睛一看,啊,黑叶猴!
这是黑叶猴的一家子,大约有八九只,它们一会儿成群地跑到飞瀑边饮山泉,一会端坐在树枝上,细细地品尝着野果。忽而在林间穿行,忽而在枝头翻飞,忽而在树冠上傲立,似乎在打量我们这群外来的闯入者。
黑叶猴属珍稀灵长类,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主要分在广西、贵州的阔叶林地带,仅剩两千多只。两年前,重庆市绿色志愿者联合会在对芙蓉江盘古河考察时,竟意外发现了黑叶猴。
这种灵气的动物全身乌黑,只有两颊至耳基部是白色的,头顶还有黑色直立的毛冠。而刚出生的小黑叶猴,却全身乳黄色,头部为金黄色,尾为黑色,满月后才全身变黑。我们太幸运了,居然看到了几只猴妈妈和它们的宝宝。妈妈们小心地搂着自己金色的宝宝,把采到的野果喂给小猴,俨然一副慈母的样子。小猴则顽皮地一手抓着母亲,一手把玩着果实。
多可爱的动物啊!我们为这样可遇而不可求的荣幸所陶醉,更为黑叶猴的命运担忧。水库建成后,大片的黑叶猴栖息地将永沉水下,我们决不能把东北虎的惨剧再次发生在黑叶猴的身上。
最后的思考
农家的夜,平凡,但星光灿烂。这是我们旅程的终点旋坝。
芙蓉江的涛声隐隐传来,身边还有数不清的夜虫在吟唱。坐在老乡家门口那棵三百多年的桂花树下,看满天的星光透过层层的水气溢满了夜之河床,真希望时光能就此停滞。
可这是妄想。这一切的消失,连大自然也会感到猝然。四天,淹没四亿年。三天来,我们竭力将支离破碎的印象融合、重塑,可心似身后的行囊,沉重而无力。
每次在谷底寻觅黑叶猴的踪迹,都几乎迷路了,因为这是我第一次造访。可再来的时候,茫茫的水国世界,还会有路吗?
我们可以迁移,可黑叶猴无法迁移;我们可以指着土坯,说那是我的故乡;可我们不能掘开水面,去探寻往日的梦想。
我们只能站在江和水库的高坝上,问远去的黑叶猴。
“黑叶猴,我问你,你的老家在哪里?”
“我的家,在水里,就在水下50米。”
结束4天的行程,我们只是过客。
北纬29.1°,我们与黑叶猴相遇。
但愿,我们相信,这不是永诀。
户外提示:
◎ 芙蓉江发源于贵州省绥阳县,属于乌江下游最大的支流,全长243公里,重庆境内35公里,最后经武隆江口镇注入乌江。芙蓉江属于典型的“v”字型、大容量峡谷,全长40多公里,谷深300余米,两岸森林繁茂,峭壁林立。但随着2004年芙蓉江12级电站建成,芙蓉江大峡谷的景致将不再有,而成为重庆的“千岛湖”。
◎ 从重庆市区的朝天门客运站有前往武隆的长途汽车,大约7个小时车程。
◎ 进峡谷最好请当地人作向导。
◎ 峡谷中有毒蛇出没,应备有蛇药。
重庆市绿色志愿者联合会:是一个以宣传环保为理念,推进公众环保运动为目的的非政府组织。其宗旨是团结社会各界人士,保护环境,倡导绿色文明,推动环保运动,促进西部社会和经济的可持续发展。自1995年成立以来,联合会组织了多次环保考察与宣传活动,坚持开展环保教育,团结了大批志愿者加入保护环境的行列,为环保事业付出了自己不懈的努力。
网址: ◆ http://www.greenren.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