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列车上休整了一天后,今天凌晨5点只身一人回到了兰州城。背着行囊步出车站,整个兰州还处在微茫的朦胧中,路上店铺门口紧闭,行人寥寥,就连晨练的人也还没起床。我又是饥肠辘辘,又是惦记订一张19日返回南京的机票,一时间在街头彷徨无计。
天渐开,城市渐醒。清扫马路的、清理橱窗的、上早班等公交车的、开炉子准备卖早点的的人渐渐多起来,直到7点钟我才找到一家牛肉面馆子,一碗面,一张报纸消耗了个把小时,才等到一家民航售票点开门营业,一问,19日到南京的机票已经卖完了,只好买了20日的。算下来回去上班就超假长达4天,如今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反而觉得找到了多在甘肃呆一天的理由而窃喜。
9时时分,来到兰州长途汽车西站欲乘车赶往临夏,看来看去,满眼破败不堪的小巴、中巴,无奈匆忙中上了一辆看起来略为齐整一点的中巴。
进入车厢就觉得气氛不对,满车的乘客全是头戴小白帽的回族人,老的少的,胡须飘飘的,都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加上一车子的羊肉味儿……我小心翼翼、脸上挤满点笑容,大胆迎着一双双盯着我看的好奇眼光,抱着背包坐到最后一排靠窗子的角落,来开窗子放进新鲜空气,心中忐忑不安。人越上越多,我旁边也坐了一位干瘦的蓝色中山装白色小帽老头,不住地咳嗽,往车厢地板上吐痰,见我看他,便朝我点头微笑,我刚要尝试着开口打招呼,他头又转到另一边去了。
等了半个小时,车子总算塞满人,喷着浓烟开出了车站。不料还没出城又被交警拦下,大概是因为车子手续不全之类的原因,耽误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得换上另一辆中巴,出城而去,这时已经是10点多了。
车一出兰州城即上甘川公路(甘肃—四川,213国道中的一段),甘肃省内段为兰朗公路——兰州到甘南朗木寺。出兰州东南20公里开始上盘山公路,此处有山称作七道梁,海拔近3000米,还有一条隧道长达2公里多。下山后车子进入洮河流域,就是临洮县了。
太阳越升越高,车子沿着洮河走,今年西北大旱的景象历历在目。洮河河床已经断流干涸,农田土壤龟裂,满山植物枯黄,不见绿色。车子驶过道路扬起漫天黄尘,更添干枯炎热的情状。过了康家崖,车从东南转向西南,进入广河、和政两县,从这里开始就进入甘肃最大的回民聚集地区。从一个个集市上穿过,满眼全是小白帽和黑头巾、绿头巾,仿佛来到另一个国度。我又发现这里回民着装的奇特之处,并非是奇装异服,而是不管盛夏酷暑、太阳当头,男子仍身着呢大衣,毛料中山装,有甚者更是身着厚毛衣,却浑然不觉其热。而我只穿着短袖衫就已经热不可耐了。
正中午时分行车,沿途一片静寂,村庄人烟寥寥,这里每一村每一镇都建有清真寺,寺中有塔,塔顶镂空,塔尖四面安装高音喇叭,想来是为了将阿訇布道颂经的声音传遍乡间。
和政县中多山,山上的林子还算茂密,路上还有一个太子山森林公园。出和政县后车子又从西南转向西北,进入临夏回族自治州行署所在地——临夏市。临夏,名字由濒临大夏河而来,古时称河洲,可是现在大夏河的水也如绳矣。临夏城中穆斯林回民教徒占半数以上人口,自古以来就号称中国的“麦加”。

1时许,般着弥漫的尘烟,车子进入临夏城中。迎街一座拙劣的现代派金属雕塑取名为“凝望”的,真让人一下就对此地大失所望。又见街心竖起一块巨型招牌:“要把临夏建设得富起来、美起来、亮起来、绿起来、活起来”,心下不禁暗忖:难道颇有历史渊源的临夏过去、现在是穷、丑、暗、灰、死的地方么?想中央大力推进西部大开发战略,然而一路西行过来,沿途并不见太大改观,除了到处可见口号式的标语外,其余一切仿佛还笼罩在陈旧的轨迹中,景况不如人意。
临夏正是太阳直射、满街流火烁金的时候,城市绿化跟不上,酷热的感觉更为强烈。但下午我还得赶到甘南夏河县,等日头稍敛是不可能了,赶忙带上地图,直奔当地最有名的名胜——红园。
结果又是见面不如闻名——一座旧式木牌坊,彩漆斑斑驳驳,上书隶书“红园”二字,无人看门也不见游客,寂静沉沉。进入园中,只是一些古旧楼台亭榭,也不知是何年之物,意思不大。又穿过一个地道,见到两位中年妇女在售门票,才发现我进来的是红园的后门。购票时问她们二人红园的历史出处,二人都期期艾艾说不出,旅游资料也没有,真是让人扫兴。
园中总算见到三五游人,还有一池墨绿色湖水,池畔放置些充气塑料物件,恐龙、猪八戒、葫芦娃等等,更是将本来就没有多少姿色的风景煞得干干净净。正一面叹息一面要转身出门,忽然看见一座园林围墙都是赭红色,园中两面砖墙相对,上面嵌有精美的老式砖雕,雕刻的是香鼎、书卷、花束、香炉、文房四宝等,浮雕细致入微,丝毫不逊色于在皖南见到的砖雕,这才知道临夏砖雕名不虚传。据说,临夏的砖雕分为“捏活”和“刻活”,前者是指将土坯捏成花样后在烧制成砖,后者是指匠人在方砖上直接雕刻,文饰的精美一般都超过前者,一般放在亭台庙阁和家门上。看来,红园中可看之物,也就这两面砖雕了。
出门后乘三轮车来到临夏市中心广场,这里的小吃一条街上有我向往已久的临夏名吃酿皮子。刚下三轮车,一个酿皮子小摊的回民老汉便招呼我坐下,然后从盆中挑起一张黄色半透明面皮放到砧板上,快刀切成宽面条状盛入碗中,上面切几片面筋,再从旁边一溜青花调料碗中选辣油、蒜泥、芥末、香醋、酱油、精盐等,拌和好后便可上桌了。酿皮吃起来酸辣可口,皮子滑爽脆韧,一大碗一口气就下肚了。老汉告诉我,酿皮是将面粉放在清水中漂洗数遍,漂洗出的糊糊上锅一蒸就成。
酿皮吃完后,我又来到旁边的瓜果摊旁坐下,这里西瓜、白兰瓜、哈密瓜、桃、李、杏……红、黄、绿、白成一片,我挑了一个西瓜,切开,瓤红,吃一口,甜如蜜,就这么边吃着瓜边看看对我来说装扮奇特的行人,看看边上瓜摊的回民少年逗蛐蛐,和摊主聊聊天,这才觉得回族人的语言也颇有意思,一旦听不明白我说的话,他们最常用一句反问句——“阿木料?”,大概就相当于英语中的“I beg your pardon?”吧。

全临夏最大的清真寺——南关清真大寺就在市中心广场边上,据说它始建于元代,近代重新修建。我来到门前往里一忘,见三座圆顶清真楼耸立,中间一座大概有30米高,顶上竖立穆斯林神物——一轮弯月,所以这座楼又叫望月楼。正准备举步入内参观,忽然发现寺门前还插了两块牌子,一块上书“此处不准摄影拍照”,一块上书“非教徒不得入内”。我还在犹豫间,一名长髯阿訇在清真楼前经过,赶紧向他招手问能进去看看吗?话还没说完已做摇手拒绝状,看来这里宗教法度森严,我这非教徒是不得轻易冒犯了。可是想想照片不拍又实在不甘心,便在门口来回转悠,门前蹲着的一干小白帽们看我的眼神似乎不大友好,背包中的照像机始终不敢掏出来。彷徨无计间,看到南关大寺对面一家宾馆,六层楼的高度拍照很合适,进去后看到经理、服务员都是汉人,我把来意一说便痛快答应了,这一来拍的角度就更好了。可是,没能进去仔细参观总是让人颇感不足的。
临夏中心广场边还有一条长长的文物工艺品一条街,街上店铺鳞次接比,工艺品中卖的最多的是保安刀,是临夏另一大少数民族保安族的特产,小的只有指头大,大的有三尺长,装饰精美。还有大量象牙雕刻,其中有小孩拳头大小的象牙佛珠,一粒索价500元,相当便宜了,只是我买不起。文物店中真是鱼龙混杂,我发现有三样所谓的文物几乎在每一个店里都能见到——其一是日本军刀,都是锈迹斑斑的模样,假如是真家伙的话,这条街上日本军刀的原主人加起来恐怕要一个连都不止了;其二是鲨鱼皮做的老眼镜匣子,也是一副古董样子;其三是恐龙骨头化石,饶是我采访过数次中科院南京古生物研究所,还是搞不清虚实。有一个店主将一付清晰完好的龙牙塞到我手中,只要40元,最后还是摸不清底细作罢了。
在临夏这个充满异域风情却又陈旧缓慢的城市里一呆就是5个小时,而临夏离夏河还有108公里,我放弃了在这个乏味的城市里过夜的念头,又回到临夏汽车站,坐上了赶往夏河的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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